五月中,舟山港。
清晨的海霧還未散盡,港內已是檣櫓如林。掛著“楊”字旗的南洋水師戰船。漆著“沅”字徽的王府護航船。各色商幫的福船廣船,將港區擠得滿滿當當。碼頭棧橋上,穿靛藍短褂。挎帆布包的青年人穿梭如織——他們多是海事學堂第三期的畢業生,如今已是各船大副。二副乃至船長,正拿著簿冊清點貨載。排程泊位。
港區西側新闢的“舟山海事學堂”操場上,百餘名第四期學員正列隊操演。他們大多膚色黝黑,手腳粗壯,是從溫州。台州沿海招來的漁民。疍民子弟。三年前還只會搖櫓張網,如今已能熟練操作牽星板。辨識海圖。默誦《潮汐表》。教官是第一期留校的佼佼者,此刻正厲聲喝令:“測距——!”
學員們齊刷刷舉起六分儀,對準港外浮標。
“三刻兩分!”
“記!”
沙沙的筆記聲混在海風裡。
這些聲音,將在不久後,變成南洋航線上精準的航向,變成炮臺上校正的射角,變成商船隊節省三成的航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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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,杭州城外十五里,良渚農事學堂試驗田。
田埂上立著木牌,寫著“嘉禾四號”字樣。田裡稻苗已抽穗,綠浪中泛著淡淡的鵝黃。幾個穿粗布短打。褲腿挽到膝上的年輕人,正俯身察看稻穗。他們是農事學堂第二屆“優等生”,被派來輪值田監。
“陳師兄,”一個面龐黝黑的青年直起身,抹了把汗,“這‘四號’的穗粒,比‘三號’密了兩成。若是灌漿足,畝產或能增一石。”
被稱作陳師兄的,正是曾在良渚糧管所獨當一面的趙成遠。他如今已是農事學堂“田政科”的助教,兼管三處試驗田。聞言蹲下身,捏開一粒青穗,湊近細看:“灌漿還差火候。午後調‘乙字渠’的水,再漫一次。記著,水位不可過壟腰。”
“是。”青年立刻掏出炭筆,在隨身木板上記下。
遠處田埂上,幾個老農探頭探腦往這邊看,低聲議論:“瞧見沒?那後生就是趙學生,上月胡鐵尺那幫人搗亂,他硬是沒慫......”
“聽說他如今管著上千畝官田呢。”
“學堂教出來的,就是不一樣。”
趙成遠聽見議論,只抬頭衝老農們點點頭,又低頭繼續察看稻穗。風吹日曬,他面龐比數月前更黑瘦,眼神卻更沉靜。
農事學堂三年,他學的不只是辨土。選種。治蟲,還有如何將一畝田的產出折算,計入府庫..
這學堂,教的不是聖賢書,而是實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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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,寧波府衙戶房。
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密集如雨。十餘名穿著統一靛青直裰的年輕人,兩人一桌,正埋頭核對各縣剛送上的夏稅初冊。他們襟口彆著銀元徽記——這是銀行學堂第二屆“速成班”的學員,被緊急抽調來支援寧波新政。
“慈谿縣,田賦折銀元七萬三千枚,丁銀折一萬二千枚......糧管所已兌付存根在此,無誤。”
“奉化縣,商稅折銀元八千枚,鹽課折一萬五千枚......兌付存根缺三張,已標紅。”
“鎮海縣......”
聲音平穩,手指翻飛。這些年輕人大多出身商賈之家或吏戶旁支,本就通曉錢穀,經銀行學堂半年集訓,更精通新式記賬。驗銀。匯兌之法。他們核賬的速度,比老吏快三倍,且每筆皆可溯源。
戶房經承老何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神色複雜。他手下那些老書吏,此刻都擠在隔壁廂房,無所事事。新政之下,舊式稅冊已無用武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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