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燒冊六月初三，子夜。
慈谿縣戶房檔庫的木門被悄然推開一條縫。掌案書吏錢茂才側身閃入，反手掩門。他沒點燈，只借著窗欞透進的慘淡月光，摸索到庫房深處第三排書架前。
架上整整齊齊碼著歷年黃冊。魚鱗圖冊。賦役全書。他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卷脊，最後停在《萬曆三十四年至三十五年田畝等則檔》上。
這本冊子，記載著那憑空多出的兩千畝“上田”的真正來歷——其中一千二百畝是歷年瞞報的隱田，八百畝是衛所“劃”給民田的屯田。若按此冊核對新政賬目，便是鐵證如山。
錢茂才將冊子抽出，抱在懷裡。又從袖中取出另一本外觀幾乎一樣的冊子，那是他花了三天三夜，對照舊底賬“補造”的新冊。新舊之間，只差了幾行墨跡。幾個數字，卻關乎上千兩銀子的去向，和幾十顆人頭的安危。
他正要將假冊塞回原處，忽聽窗外“啪嗒”一聲輕響。
像是瓦片碎裂。
錢茂才渾身一僵，屏住呼吸。
側耳細聽，只有夏夜的蟲鳴。
是野貓吧？他定了定神，將假冊插回書架，轉身欲走。
剛邁出兩步，身後忽然“轟”的一聲！
火光驟起！
書架底部不知何時被潑了桐油，火舌順著木架“嗤啦啦”往上竄，瞬間吞沒了半排書冊。濃煙翻滾，熱浪撲面。
錢茂才嚇得魂飛魄散，抱緊懷裡的真冊就要往外衝。卻見檔庫門縫下，不知何時塞進了一捆浸透油脂的茅草，此刻也被引燃，封死了出口。
“救......救命！”他嘶聲大喊，用力撞門。
門紋絲不動——外面似乎被什麼頂住了。
火勢蔓延極快，轉眼間整個檔庫已陷入火海。錢茂才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，懷中冊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瞬間被火舌舔舐捲曲。
他拚命撲打，手背灼起大片水泡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本記載著所有秘密的真冊，在火焰中化為焦黑的紙灰。
“為什麼......不是說好只燒無關緊要的舊冊......”他跪倒在地，意識逐漸模糊。
最後的念頭是：吳金貴......你騙我......
窗外，兩個黑影隱在樹後，冷冷看著火光沖天的檔庫。
“火油放足了？”一個聲音低問。
“足。燒到天亮，什麼都剩不下。”另一個答。
“錢茂才呢？”
“在裡面。他知道太多，留不得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***
六月四日，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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