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內使臉色發白，不再言語。
“至於製造意外......”周道登慘笑，“沅王坐船，船工是水師老兵；乘車，車伕是親兵隊正；用膳，食材從王府田莊直供；連喝的水，都是虎跑泉每日快馬運送。董公公，你告訴我，這‘意外’，怎麼製造？”
許久，吳三錢啞聲道：“那......咱們就這麼等著？等著他把浙東那一套，搬到南直隸來？”
周道登走回座位，緩緩坐下。他拿起那份公告，又看了一遍，目光最終落在“新募事務員三十七名”那一行上。
“等？”他喃喃道，“咱們不該等。”
“周侍郎有何高見？”
“沅王用‘事務員’換掉胥吏，是想另起爐灶。”周道登沉聲道，“可這爐灶，未必只能燒他的柴。南直隸也有讀書人，也有良家子。他沅王能辦學堂，咱們就不能辦？他能招事務員，咱們就不能先招為敬？”
瞿汝說一怔：“你是說......”
“搶先一步，在南直隸各府縣，也設‘稅政學堂’，也招‘事務員’。”周道登緩緩道，“教材用他的，規矩學他的，甚至人，也從他那裡挖。農事學堂。銀行學堂的畢業生，難道個個都願去浙東苦熬？咱們給雙倍俸祿，許他們前程。只要人進了咱們的學堂，做了咱們的事務員，往後這南直隸的田賦稅課，就還是咱們的人經手。”
吳三錢眼睛一亮：“此計甚妙！以彼之矛，攻彼之後！”
董內使卻皺眉：“可陛下那邊......”
“陛下要的是銀子，是清明的吏治。”周道登道，“咱們主動革新，陛下只會嘉許。至於這革新背後是誰的人，陛下不會深究，也深究不過來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秦淮河的燈火倒映在他眼中，明滅不定。
“沅王大勢已成，硬擋是擋不住了。但咱們可以順著他的勢，走咱們的路。他要換血，咱們就搶先換。他要立規矩，咱們就幫著立。只是這血換了誰的血，規矩立了誰的規矩得兩說。我們偷天換日的機會不是沒有。”
瞿汝說沉吟良久，終於緩緩點頭：“也只能如此了。總好過坐以待斃。”
吳三錢撫掌：“我明日便聯絡各商號，湊銀子，辦學堂！”
董內使也道：“宮裡那邊，咱家去疏通。”
計議已定，眾人神色稍松。
周道登卻獨自走到窗邊，望著秦淮河的夜色。
他心中並無半分輕鬆。
他知道，這只是緩兵之計。沅王那一套，根子在銀元，在銀行，在那四所學堂培養出來的人心。南直隸縱然能學其形，難得其神。時間久了，高下自分。
可眼下，除了這條路，還能怎麼走？
難道真要像董內使說的，去賭那萬中無一的“意外”？
他想起武宗落水後的朝局動盪，想起世宗宮變後的血腥清洗。
不，不能走那條路。
那條路一旦走上去，就再沒有回頭岸。
周道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剛中進士時，曾站在紫金山頂，遙望這金陵王氣，意氣風發，以為此生當為天下開太平。
“大勢啊......”他輕聲嘆息。
。辭告起已人等錢三吳，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