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中宮六月末，紫禁城
午後驟雨初歇，坤寧宮殿閣的琉璃瓦被洗得透亮，簷角水珠滴在漢白玉階上，發出單調的“嗒。嗒”聲。
殿內門窗半掩，暑氣被雨後的涼風驅散些許，卻驅不散那股子積年的沉靜，一種無人聲喧譁。無孩童嬉鬧。連宮人腳步都刻意放輕的。屬於無子皇后的沉靜。
孝端皇后王喜姐坐在臨窗的暖炕上，手裡拿著本《女誡》，卻沒在看。
她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裡那株老海棠上，雨水壓得枝葉低垂，地上落了一層粉白花瓣。
她今年四十四歲了，入宮二十六年，當皇后二十二年。
貼身宮女阿月輕手輕腳進來，捧著一碟新摘的冰鎮蓮藕：“娘娘，御膳房剛呈的，說是鄭貴妃宮裡送來的，讓娘娘消暑。”
王喜姐目光微動，看向那碟切得薄如蟬翼。碼得整整齊齊的藕片。白玉碟，青瓷碗，連擺盤都透著精心。鄭貴妃，那個比她小八歲。入宮晚十年，卻獨佔聖寵二十年的女人。
“放著吧。”她聲音平和，聽不出情緒。
阿月放下碟子，欲言又止。
“還有事？”
“方才......乾清宮那邊傳話，說萬歲爺晚膳後要過來。”阿月低聲道。
王喜姐微微一怔。
萬曆已經多久沒在非年節的日子主動來坤寧宮了？三個月？半年？她記不清了。
皇帝來，多半是循例問安，坐一刻鐘便走，話都說不上幾句。
今日這般特意傳話......
她忽然想起前幾日，母親永年伯夫人進宮時，隱晦提起的傳聞：萬歲爺最近心情極好，因浙東那邊沅王殿下新政有成，太倉庫進項多了；萬歲爺似乎又在朝上提了提，想為鄭貴妃請“皇貴妃”乃至......
後面的話，母親沒說透，但王喜姐聽懂了。
皇貴妃，位同副後。再往上，還能是什麼？
她垂下眼，下意識摸了摸小腹。
無子，就是不行。
哪怕她再孝順太后，再善待宮人，再謹慎持重，再得朝臣擁護，也抵不過這坤寧宮年復一年的冷清。
鄭貴妃有子，有寵，如今還有一個在宮外翻雲覆雨。能替皇帝掙來實實在在銀子的兒子。
沅王朱常治。
那個孩子，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，從小就聰明伶俐，說話條理清晰。
鄭貴妃有子如此，真是令人羨慕。
也怪不得鄭貴妃和皇上為了他搞了十五年的國本之爭，搞得朝局動盪。
如今，這孩子已長成參天大樹，根鬚扎進閩浙粵的沃土，枝椏伸向海外，連朝堂的風向，都因他而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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