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元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，邊緣齒紋清晰，正面“大明通寶”四字方方正正。
王喜姐目光落在那枚銀元上，頷首道：“沅王殿下很是能幹。”
“何止能幹。”萬曆笑了笑，那笑意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，“滿朝文武，有幾個能像他這般，既替朕分憂，又替朝廷掙錢？浙東那一攤子爛賬，他三個月就理清了，還追回幾萬兩贓銀。這樣的兒子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沒再說下去。
但王喜姐聽懂了。
這樣的兒子，他的母親，難道不該有更尊榮的地位嗎？
殿內靜了下來。
許久，王喜姐緩緩抬頭，直視萬曆：“皇上今日來，不只是為了說沅王殿下的事吧？”
萬曆沒料到她這般直接，微微一怔，隨即斂了笑意，正色道：“皇后是聰明人。朕也不繞彎子。鄭氏伺候朕多年，育有皇子，性情溫婉。朕想......晉她為皇貴妃。”
皇貴妃。
王喜姐心口微微一緊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鄭貴妃德才兼備，晉位也是應當。只是皇貴妃位同副後，關乎國體，恐需禮部議定，朝臣附議。”
“朝臣？”萬曆輕哼一聲，“皇后可知，如今朝中，屬意常治的大臣，已不在少數。便是那些以往咬死‘嫡庶’的老頑固，見常治這般功績，態度也軟了。前日朕在文華殿略提了提鄭氏，反對之聲也比往年弱了許多。”
他盯著王喜姐：“皇后以為，這是為何？”
王喜姐沉默。
她當然知道為何。
因為朱常治的功勞夠大，大明現在非常需要乃至依賴他。
自從萬曆三十年來，一十三省天災頻發，朝臣們都焦頭爛額。
直到沅王就藩杭州，開海通商，修補漏洞，這大明才好轉起來。
“皇上，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依舊平穩，“臣妾無子，德薄位尊，本就有愧。鄭貴妃若晉皇貴妃，臣妾並無異議。”
萬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本以為會聽到勸阻，聽到搬出太后。祖制的大道理。
沒想到，皇后竟如此乾脆。
“皇后......”
“只是，”王喜姐打斷他，目光沉靜如古井，“皇貴妃終究是皇貴妃。中宮之位，關乎社稷根本，非一人之恩寵可易。皇上若真為沅王殿下計，當知欲速則不達。”
萬曆眉頭微皺：“此言何意？”
“沅王殿下如今威震東南，新政如日中天。若此時中宮有變，朝野必然譁然，言官物議沸騰，難免牽連殿下清譽。”王喜姐緩緩道，“殿下所行之事，本已觸動諸多利益。若再因後宮之事授人以柄，恐生不測之禍。”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：“皇上若真疼惜沅王，便該讓他遠離後宮之爭。他的戰場在海上，不在這中宮。”
萬曆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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