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時，萬曆駕臨翊坤宮。
晚膳擺在後殿的水榭裡，臨著太液池一角。水面荷花開得正好，晚風送來隱約清香。
菜色清爽精緻，都是萬曆素日喜歡的。鄭貴妃親自佈菜，笑語溫柔，眉眼間流轉著恰到好處的仰慕與嬌媚。
萬曆顯然心情極佳，連飲了三盞冰鎮梅子湯，話也多了起來。
“......常治這回，真是給朕長臉。浙東那幫胥吏，盤踞百年，連朕都動不得。他倒好，三個月，連根拔起！。”萬曆夾了一箸龍井蝦仁，咀嚼著，眼中滿是得意，“今兒葉向高還跟朕說，沅王殿下有太祖。成祖之能。”
鄭貴妃心頭一跳。
太祖。成祖！
她連忙道：“皇上，葉閣老這是過譽了。常治年輕，不過是替皇上分憂，做些實事罷了，哪敢與祖宗相提並論。”
“誒——不算過譽。”萬曆擺擺手，“太祖開國，成祖靖難，那是定鼎之功。常治開海。鑄幣。清吏治，這是續命之功。一樣重要！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鄭貴妃，聲音緩了些：“常治這般出息，你這個做母親的，功不可沒。”
鄭貴妃眼眶微熱，垂下頭：“臣妾不敢居功，都是皇上教導有方。”
“朕教，也得他肯學。”萬曆嘆了口氣，“常洵要是有他一半......”
鄭貴妃心頭一澀，強笑道：“常洵性子敦厚，在洛陽安分守己，也是好的。”
萬曆“嗯”了一聲，不再提這茬，轉而道：“朕前幾日，跟皇后提了提......想晉你為皇貴妃。”
鄭貴妃呼吸一滯。
皇貴妃！
位同副後，儀仗。服色。待遇僅次皇后。本朝開國二百餘年，得封皇貴妃者，屈指可數。若真成了......
她壓下心頭狂喜，面上露出幾分惶恐：“皇上，這......這如何使得？臣妾德薄，恐難當此位......”
“朕說使得，就使得。”萬曆語氣篤定，“你伺候朕多年，育有皇子，又教出常治這樣的兒子，當得起。禮部那邊，朕會交代。只是......”他頓了頓，“皇后那裡，朕也通了氣。她沒反對。”
鄭貴妃微微一怔。
皇后沒反對？
以王皇后那端謹的性子，竟會同意？
她心思電轉，面上卻依舊溫順：“皇后娘娘寬厚，是臣妾的福分。”
“皇后是個明白人。”萬曆意味深長道，“她知道，常治如今是國之棟樑，不該被後宮之事牽累。你晉了皇貴妃，常治面上也好看些。”
鄭貴妃恍然大悟。
原來如此。
皇后不是對她寬厚，是對常治讓步。
常治的功績，如今已經大到連中宮皇后，都不得不顧忌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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