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皇貴妃七月初十，文華殿。
辰時的光透過高窗，照的空氣裡浮塵微動。
六部九卿。科道言官，按班肅立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御案左側，那裡空著一個位置，本該站著首輔葉向高。
可今日，葉閣老“偶感風寒”，告假了。
告得真是時候。
站在班列中的禮科都給事中亓詩教，嘴角掠過一絲冷笑。
這位以敢言著稱的齊黨干將，今日特意換上了一件半舊的青色補服，袖口甚至磨出了毛邊。
他要讓所有人看看，什麼叫“清流風骨”。
御座上，萬曆今日穿了身明黃常服，神色平靜。他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，目光緩緩掃過殿下諸臣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聲音不高，卻讓殿中一靜。
“臣等在。”眾人齊聲。
“今日議事，只一樁。”萬曆放下念珠，“朕欲晉鄭貴妃為皇貴妃，禮部擬了儀注，諸位議一議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落針可聞。
雖早有風聲，可皇帝如此直接。如此平淡地丟擲此議，還是讓不少人心頭一跳。
沒有鋪墊，沒有商議，直接就是“議儀注”。這已不是“是否該晉”，而是“如何晉”了。
短暫的死寂後，亓詩教第一個出列。
“陛下！”他聲音洪亮，帶著激憤，“臣，死諫！”
四個字，擲地有聲。
萬曆眼皮都沒抬：“亓給事中，有話便說，何必動輒死諫？”
“臣不得不死諫！”亓詩教撲通跪倒，以額觸地，“皇貴妃位同副後，儀制僅亞中宮！非有殊功大德，不可輕授！鄭貴妃雖侍奉陛下恭謹，然無撫育眾皇子之功，無佐理內治之績，更兼中宮皇后端謹賢德，在位二十二年，天下景仰！此時晉封皇貴妃，非但不能彰陛下聖德，反恐啟後宮覬覦之心，亂嫡庶之大防！”
他抬起頭，眼中已有淚光：“陛下！成化朝萬貴妃舊事，殷鑑不遠啊！”
“萬貴妃”三字一齣，殿中不少人臉色微變。
憲宗朝時萬貴妃專寵，逼害皇子，幾乎動搖國本。亓詩教將此舊案翻出，已是將鄭貴妃比作禍水。
萬曆面色沉了下來，厲聲道：“亓給事中，慎言。鄭貴妃侍朕多年，育有皇子，溫婉淑慎，豈可與前朝舊事類比？”
“陛下！”禮部尚書翁正春這時也出列，他年事已高，聲音發顫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亓給事中所言雖直，然其心可憫。皇貴妃之封，關乎國體，關乎儲貳安定。中宮皇后無子，而貴妃有子，若再晉位副後，恐天下人妄生揣測，有損太子殿下清名，亦......亦恐令沅王殿下，陷於非議啊！”
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翁正春這話，將朱常治抬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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