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稍靜。
孫瑋出列，先向萬曆一揖，而後緩緩道：“陛下，此事爭執，看似為名位，實則為國本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：“中宮皇后無子，此乃天意，非人力可改。鄭貴妃有子，且子有大功於國。若晉皇貴妃，則貴妃位近中宮，其子，在世人眼中，便有了‘嫡子’之望。此非臣等臆測，實乃人心所向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沉：“臣請問陛下，亦請問諸位同僚——沅王殿下之功，是否當得起這份‘人心所向’？”
這話直接將最敏感的那層紙捅破了。
晉封皇貴妃，不只是給鄭貴妃一個名分。更是給朱常治，一個潛在的。更名正言順的繼承資格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萬曆坐直身體，目光如電，看向孫瑋。
“孫總憲，你這是在問朕，還是在問天下人？”
“臣......”孫瑋深深躬身，“臣是在問大明國運。”
萬曆沉默。
“國運......”他喃喃重複，目光望向殿外高遠的天空，“是啊，國運。”
他重新看向眾臣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鄭貴妃晉皇貴妃之事，朕意已決。禮部按制操辦，務求隆重。至於諸位所憂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：“沅王朱常治，是朕的兒子，是大明的臣子。他立下的功，是給大明立的，不是給他自己，也不是給他母親立的。朕今日晉他母親為皇貴妃，是酬他之功，也是彰朝廷之德。至於其他......”
他站起身，袍袖輕拂。
“朕還沒老糊塗。該是誰的，就是誰的。”
說完，不再看任何人，轉身走向後殿。
“退朝——”司禮監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。
眾臣怔在原地，面面相覷。
該是誰的，就是誰的？
這話，是說給太子聽的？
還是說給沅王聽的？
抑或是......說給這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子聽的？
沒人知道。
只有萬曆最後那句話，在空曠的大殿裡，幽幽迴盪。
亓詩教癱跪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翁正春長嘆一聲，搖了搖頭。
李之藻。曲喬遷等人，默默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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