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知府連忙上前：“申公息怒，韓千戶也是奉命行事。這樣，今日既然人都來了，就按章程辦，點吧點吧。”
他朝陸文淵使眼色。
陸文淵會意，高聲道：“現在開始點名！唸到名字者，上前一步，領取‘贖身憑引’！”
他翻開名冊，大聲念出第一個名字：“申阿大！”
奴僕群中，一個四十餘歲的漢子渾身一顫，遲疑著，沒動。
韓七厲喝：“申阿大！”
那漢子嚇得一哆嗦，終於低著頭，慢慢走上前。
陸文淵從箱中取出一塊木牌，正面刻著“贖身憑引”，背面是編號和姓名，用火漆封著。他將木牌遞給申阿大：“這是你的憑引，憑此可領贖身銀十五兩，官府出一半，七兩五錢。領銀後，願南下者，十日內到此碼頭登船；不願者，畫押具結，從此為自由民，但須自謀生路。”
申阿大顫抖著手接過木牌，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，眼圈忽然紅了。
他在申家做了三十年奴僕，父親是申家奴，祖父也是。從小到大，他沒想過有一天，自己的名字會刻在一塊牌子上，而這塊牌子，意味著自由？
“下一個，申二姐！”
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走了出來。
“申三狗！”
“申四娘！”
名字一個個念下去，奴僕一個個上前領取憑引。起初還慢，後來漸快。有些人拿到牌子就哭了，有些人茫然，有些人則偷偷看向申用懋，見他面色鐵青，又嚇得縮回頭。
申用懋站在轎前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他看著這些世代為申家做牛做馬的奴僕，一個個領走那該死的木牌，心裡的火越燒越旺。可看著韓七那五十個帶甲騎兵，看著碼頭船上那些持矛的水師，他又不敢真做什麼。
沅王......真敢動刀兵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，松江徐家派人密議，說要聯手抵制。可今早來的訊息，徐家那邊也去了清點隊，帶隊的是戚金本人。
這江南，真要變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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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時辰後，清點完畢。
名冊上一千二百符合條件的奴僕，實到九百八十餘人，其餘“病了”“外出”“探親”的，陸文淵一一記錄在案，要求三日內補點。
九百八十多塊憑引，發出去八百多塊。剩下的一百多人，在申家管事怒視下，選擇了“畫押留府”。
陸文淵不管這些，他只要數字。八百多人，按壯丁三十兩。婦人二十兩。老幼十五兩的折中價算，官出銀約六千兩。這筆錢，明日就從杭州分行運來，現場兌付。
他合上冊子，朝申用懋一揖：“今日清點完畢，謝申老爺配合。三日後，補點缺額。十日後，兌付銀元。卑職告辭。”
韓七也抱拳：“末將護送陸辦事回衙。”
騎兵上馬，清點隊收拾箱籠，浩浩蕩蕩離開碼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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