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分銀萬曆三十七年臘月初八
杭州，大明皇家銀行總行大堂
辰時剛過，大堂內已排起了長隊。隊伍分作兩列，左邊一列是衣衫襤褸的奴僕，個個攥著那塊刻有姓名的“贖身憑引”，神色緊張而期待；右邊一列則是穿著體面計程車紳管家，手裡拿著厚厚的主家名冊，面色複雜。
大堂正中央擺著三張長桌。桌後坐著九名銀行學員，清一色青衫襆頭，面前擺著算盤。賬冊。銀箱。桌旁立著木牌，分別寫著“核驗”“簽約”“兌銀”。
“下一個，吳縣李氏莊戶，李栓柱！”
一個四十餘歲的黑瘦漢子慌忙上前，將憑引遞上。核驗處的學員接過，翻開對應的名冊副本核對，又抬頭打量他：“李栓柱，年四十二，原吳縣李家莊戶，匠籍，善木工。贖身銀三十兩，主家出價十五兩，你可有十五兩自出？”
李栓柱嚥了口唾沫，從懷裡掏出個破布包，顫巍巍開啟——裡面是幾塊碎銀，幾個銅錢，還有兩枚銀元。
學員拿起戥子，仔細稱量：“碎銀七兩二錢，銅錢折銀三錢，銀元兩枚合銀一兩四錢四分......共九兩九錢四分，不足。”
李栓柱臉色一白，膝蓋一軟就要跪下。
學員扶住他：“莫急。不足之數，可按章程辦理‘贖身貸’。你有手藝，銀行可貸你五兩，年息一分，分三年還清。這是貸契，你看得懂字嗎？”
李栓柱茫然搖頭。
學員便高聲將貸契內容唸了一遍：“......貸銀五兩，月息八釐，三十六個月還清。若南下墾殖，頭年免息，次年半息，第三年起全息。若逾期不還，以工抵債......”
念罷，問：“可聽明白了？”
李栓柱連連點頭：“明白，明白！”
“按手印。”
紅泥遞上，李栓柱在貸契上按下粗大的拇指印。學員將貸契副本給他，又開出一張“足銀憑證”：“拿這個去兌銀處。”
李栓柱捧著那張薄紙，眼眶發紅。他做了三十年木匠，給主家蓋過三進大院。修過祠堂，可從沒想過有一天，自己能憑一張紙，換來自由身。
兌銀處，沈榮親自坐鎮。
他接過憑證，核對無誤，從銀箱中取出三枚嶄新銀元，又用戥子稱出五兩零六分碎銀——那是補足李栓柱自出銀的差額。銀元邊緣斜齒在晨光中閃著冷光，碎銀成色十足。
“這是十五兩。”沈榮將銀錢推過去，“按章程，你需當場將三十兩贖身銀交予主家代表，換回賣身契。主家代表在何處？”
李栓柱轉頭，看向右邊隊伍中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——那是李家莊的賬房先生。
賬房先生上前，面無表情地遞過一份泛黃的契書。李栓柱將十五兩銀元碎銀並自己那九兩多湊齊的三十兩，一併奉上。
賬房先生清點完畢，在銀行賬簿上簽字畫押，將那紙賣身契遞給李栓柱，轉身就走。
李栓柱接過那張紙，手抖得厲害。他盯著上面歪歪扭扭的“李栓柱”三個字，這是三十年前，親爹按著他的手畫押的。
“撕了吧。”沈榮溫聲道。
李栓柱抬頭，茫然。
“撕了，你就自由了。”
李栓柱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用力——“刺啦”一聲，賣身契被撕成兩半，再撕，再撕......碎紙片如雪般飄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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