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秘書萬曆三十八年五月廿三，呂宋鎮海城，沅王府東廂辦事房。
辰時剛過，初夏的陽光已透過高窗斜斜灑入，辦事房內陳設簡潔，只有一張寬大的檀木書案，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，整齊碼放著卷宗。賬冊。海圖和南洋各地物產標本。
麗璐坐在書案一側的矮几後，面前攤開三本賬冊，一本是南洋商會本季度的香料出口明細，一本是呂宋宣慰司的田賦徵收記錄，還有一本是剛從杭州快船送來的銀行銀元流通統計。
她左手按著算盤，右手執筆，目光在三本冊子間快速移動，時而撥動算珠，時而在旁邊的草稿紙上記錄幾個數字。
她已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航海服，改穿大明女子常見的藕荷色交領襦裙，外罩淡青色半臂，頭髮梳成簡單的單髻，只插一支素銀簪。
書案主位，朱常治剛批完一份關於馬六甲“中立國”籌備進展的奏報，擱下硃筆，抬眼看向麗璐。
“如何？”他問。
麗璐沒抬頭，手指仍在算盤上飛快跳動，口中答道：“南洋商會本季丁香出口量比上季增三成七，但均價跌了一成二；肉豆蔻量增兩成，均價持平。扣除運輸損耗和關稅，淨利實際只增一成半。”
她頓了頓，翻到田賦冊某一頁：“呂宋新墾區今春第一季賦糧已收七成，按每戶二十畝。畝產二石五斗算，應徵糧三十七萬五千石，實徵二十六萬二千五百石，差額部分多為新移民第一年免賦額度，符合預期。”
最後她合上銀行賬冊，抬起頭：“杭州分行上月銀元淨鑄量八萬枚，流通中回收重鑄舊銀四萬枚，實際新增流通量四萬枚。江南贖買奴僕支出一項，占上月銀元流出量的六成。”
一連串數字，清晰準確，毫無滯澀。
朱常治眼中掠過一絲讚許。
讓麗璐做自己秘書，是他剛見到她時就想好了的。
華梅在遊戲裡的特長是領導術，她在統御水師時展示的能力有目共睹，是他前期最重要的將領。
而麗璐在遊戲裡的特長是貿易，肯定會有其非凡的能力。
這幾天下來，朱常治發現她果然對數字極其敏感。厚達數百頁的賬冊，常人需核算整日，她兩個時辰就能理清脈絡，找出關鍵資料。更難得的是，她總能從枯燥的數字裡看出問題：某地物產產量與往年同期對比異常，某條航線運輸成本突然升高，某種貨幣兌換率出現微妙波動，然後提出一針見血的疑問或建議。
朱常治從案頭抽出一份新的文書，遞給麗璐：“看看這個。”
麗璐接過，掃了一眼，這是一份用葡萄牙文和漢文雙語書寫的貿易契約草案，甲方是澳門葡萄牙商會，乙方空白，內容是採購呂宋蔗糖五千擔。椰油三千桶，以銀元結算，但附帶一條：葡方要求享有三年獨家採購權，期間呂宋不得將同類貨物售予其他歐羅巴商人。
“殿下想籤？”麗璐快速瀏覽完，抬頭問。
“葡人開價尚可，但獨家條款太苛。”朱常治道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麗璐放下契約，略一思索，道：“不能籤獨家。理由有三：其一，荷蘭人也在詢價，若簽了葡人，等於把荷蘭市場拱手讓人。其二，呂宋糖。油產量正在上升，明年至少能增三成，獨家條款會限制我們開拓新買家。其三......”
她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：“葡人急著要獨家，恰恰說明他們看好這批貨在南歐的利潤。我們可以反過來提條件——不要獨家，但要他們承諾採購量逐年遞增，比如今年五千擔，明年七千擔，後年一萬擔。同時價格隨行就市，每季度議定一次。”
朱常治笑了：“你這是要把葡人當長期飯票？”
“是互利。”麗璐認真道，“他們得到穩定貨源，我們得到穩定銷路和逐年增長的市場份額。而且不綁死獨家，我們可以繼續接觸荷蘭人。英國人，甚至......直接找威尼斯商人談地中海分銷。”
她說著，從旁邊取過一張南洋物產分佈圖，手指點在呂宋：“殿下請看，呂宋的糖。油。蕉麻。香料，品質上乘，但以往都被西班牙人低價壟斷，運回歐洲賺取暴利。如今呂宋歸了大明，我們完全可以直接對接歐陸商人，跳過中間盤剝。”
又指向馬六甲：“等馬六甲中立國建成，那裡就是最好的貿易中轉站。各國商船雲集，資訊流通，價格透明。我們可以在那裡設‘呂宋貨品交易所’，公開報價，價高者得。如此，利潤至少能翻一番。”
她越說眼睛越亮，全然忘了對面是位親王。
朱常治靜靜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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