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如柏想起沅王殿下信裡提過，努爾哈赤正在全力收服東海各部。看來，晉商走私的物資，不止流向建州本部，還流向了更東邊的戰場。
“還有嗎？”
“有。”李虎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，放在桌上，“這是在梁家倉庫外牆根撿到的，像是......煤渣，但比尋常煤渣沉，味道也衝。”
李如柏拿起聞了聞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硝石？”他問。
“像是硝石混了硫磺，可能是配火藥剩下的渣子。”李虎道，“梁家在撫順有個貨棧，後院常年鎖著，不讓外人進。咱們的人夜裡翻牆進去看過，裡面堆了不少這種黑渣子，還有幾個大石臼，像是搗藥用的，但杵頭有火藥漬。”
李如柏沉默片刻，又問：“張家口那邊呢？”
“張家口更復雜。”李虎臉色更沉，“范家。王家。靳家，這幾家在口外的商隊，最近活動頻繁。明面上是往喀爾喀。科爾沁運茶布，但咱們的人發現，他們的車隊經常在半道分出一兩支，拐進小路，往北。往東去。跟過一回，跟到察哈爾和建州交界的荒原，就再不敢跟了，那裡馬匪多，容易暴露。”
“收貨的人，能認出是哪邊的嗎？”
“太遠，看不清。但從馬匹。裝束看，有蒙古的，也有女真的。”李虎猶豫一下，“還有......咱們的人在張家口城外，見過樑家的掌櫃梁嘉賓，跟一個穿蒙古袍子的人密談。那人雖然蒙著臉，但走路姿勢。身形，像是漢人。”
“漢人？”
“是。而且是行伍出身的漢人，腰桿挺，步子穩。”李虎道，“咱們的人裡有個老夜不收，說那人上馬的姿勢，是軍中慣用的蹬鞍法，不是蒙古人那種側身躍。”
李如柏皺起眉頭思索起來。
漢人，行伍出身，在張家口與晉商密會，還能跟蒙古。女真搭上線......
這水，比他想的還深。
“山西那邊有訊息嗎？”
“剛接到飛鴿傳書。”李虎從懷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“平陽府咱們的舊關係說，晉商各家最近頻繁聚會，似乎在謀劃什麼大事。具體內容探不到，但聽說......他們在籌一筆鉅款，數額不下百萬兩，用途不明。另外，山西幾家大錢莊，最近私下發行‘私帖’，利息比銀行高一成，吸儲很猛。”
百萬兩鉅款。
私帖吸儲。
李如柏閉上眼睛，腦中飛快盤算。
晉商被沅王殿下的銀行。銀元。新開中法逼到牆角，現在要做三件事：第一，用私帖跟銀行搶儲戶，維持現金流；第二，加大走私，彌補馬市利潤損失；第三，籌鉅款押注？
押誰的注？
太子。
這兩個字冒出來時，李如柏後背出了一層冷汗。
“將軍，接下來怎麼辦？”李虎問。
李如柏睜開眼，眼神已經恢復冷靜：“繼續盯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梁家那條線，尤其要盯緊，想辦法摸清他們走私的具體路線。接貨人。交易時間。張家口那邊，查清那個漢人的身份。山西的錢莊私帖，收集樣本，摸清流通範圍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。”李如柏起身，走到牆邊遼東輿圖前，手指點在撫順。開原。廣寧幾個點上，“這些地方的邊軍，哪些將領與晉商走得近，暗中查一查。記住，要暗查，不能驚動任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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