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蘇丹的宴席萬曆三十八年十月廿三
爪哇海，萬丹蘇丹國都城
午後驟雨初歇，王宮白色大理石外牆在陽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。
宮殿建在海邊高崖上，從露臺可以俯瞰整個萬丹港，這是個天然良港，三面環山，出口狹窄如瓶頸，易守難攻。
此刻港內泊著數十艘帆船：有爪哇傳統的雙桅帆船，有阿拉伯的單桅三角帆船，有葡萄牙的卡拉維爾帆船，還有幾艘懸掛大明日月旗的福船。
露臺上擺著長桌，鋪著金線刺繡的錦緞。萬丹蘇丹阿貢。拉圖端坐主位，這位四十餘歲的統治者穿著深綠色絲絨長袍，頭纏金絲頭巾，胸前掛滿寶石項鍊。他左手邊坐著幾位大臣和伊斯蘭教長，右手邊則是朱常治。麗璐，以及隨行的陳璘和兩名通譯。
宴席已進行了一個時辰。
桌上擺滿了爪哇特色菜餚：黃姜飯。沙爹烤肉。椰漿燉魚。香料煮蝦，還有各種熱帶水果。但氣氛並不熱烈。
“殿下，”阿貢蘇丹用帶著濃重馬來口音的葡萄牙語開口，這是南洋上層通行的外交語言，“您能親臨萬丹，是我們的榮幸。只是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港口方向。在那裡，“靖海號”的巨大輪廓清晰可見，像一頭擱淺在港外的巨鯨，沉默，卻讓所有人無法忽視。
“只是萬丹是個小國，”蘇丹繼續道，“夾在荷蘭人。葡萄牙人。亞齊人之間，勉強求存。大明突然要在這裡設‘貿易代表處’，還要派‘移民官’登記漢民......這會讓萬丹處境更難。”
朱常治放下銀筷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才緩緩道：“蘇丹陛下誤會了。本王不是來施壓，是來談合作的。”
他示意麗璐。麗璐起身，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份文書，用清晰的葡萄牙語念道：
“《大明與萬丹友好通商條約草案》，共九條。主要內容：一，萬丹港向大明商船開放，關稅不超過貨值百分之五；二，大明商人在萬丹享有與本地商人同等權利，可置產。經商。信仰自由；三，萬丹出口胡椒。丁香。肉豆蔻等香料，大明承諾每年採購不少於五千擔；四......”
她每念一條，蘇丹和大臣們的臉色就變一分。
條款很優厚——關稅低，採購量大，甚至還承諾“若萬丹遭外敵入侵，大明可提供必要援助”。但這優厚背後，是明晃晃的滲透：允許漢民置產。設代表處。派移民官登記人口......
“第五條，”麗璐繼續念，“萬丹境內現有漢民約三千戶，皆可自願向大明代表處登記，領取‘海外子民憑引’。憑此引者，受大明律法保護，但須遵守萬丹國法。繳納當地賦稅。”
“等等。”一位大臣忍不住打斷，用的是馬來語，“這‘受大明律法保護’是什麼意思？難道漢民在萬丹犯法，要按大明的律法審判？”
通譯剛翻譯完，朱常治就搖頭：“不。漢民在萬丹，自然要守萬丹的法。這‘保護’指的是，若有漢民遭不公對待，大明代表處有權過問。調解。若有他國勢力欺壓漢民，大明水師有權介入。”
話說得委婉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：這是要給漢民上護身符。從此以後，萬丹的官員。稅吏。甚至其他歐洲商人，想欺壓漢民都得掂量掂量，會不會招來港口外那艘鉅艦的炮口。
阿貢蘇丹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想起這三個月聽到的訊息：馬六甲變成了三國共治，實際上是大明說了算；呂宋的西班牙人被趕走，漢民墾區連片擴張；雅加達的荷蘭人現在見到大明商船都要客氣三分......
而現在，輪到萬丹了。
“殿下，”蘇丹儘量讓語氣保持恭敬，“萬丹歡迎大明商人，也願意與大明貿易。但設代表處。登記漢民......這恐怕會引發其他勢力的不滿。荷蘭人在西爪哇已有商館，葡萄牙人也在盯著我們的香料......”
“所以萬丹更需要朋友。”朱常治截斷他的話，“荷蘭東印度公司想要的是壟斷香料收購，壓低價格；葡萄牙人想要的是控制航道，收取重稅。而大明要的，是公平貿易，是互利共榮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銀元，放在桌上。
銀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，邊緣斜齒清晰可見。
“這是大明銀元，成色九二，重七錢二。”朱常治拿起銀元，遞給蘇丹，“從下個月起，萬丹港的關稅，可以用銀元繳納。大明商人在萬丹採購香料，也以銀元結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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