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正信萬曆三十八年十一月十七
暹羅，阿瑜陀耶城，渭南河畔王宮
晨霧尚未完全散去，河面上飄著薄紗般的白靄。王宮的尖頂佛塔和金色飛簷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浮在水上的幻境。數十艘大小船隻正在裝卸貨物，搬運工的號子聲。商販的叫賣聲。僧侶的誦經聲混雜在一起，組成這座東南亞最繁華都城每日的序曲。
朱常治站在“靖海號”艏樓甲板上，望著這座被稱為“東方威尼斯”的城市。比起萬丹的緊張，阿瑜陀耶顯得更從容。
“殿下，”麗璐從舷梯走上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文書，“這是昨天收集的情報。阿瑜陀耶王朝現在的情況......比我們預想的棘手。”
朱常治接過，快速瀏覽。
暹羅是個佛教國家，但統治階層中不乏穆斯林大臣，尤其是掌管貿易和外交的官員，多是波斯。阿拉伯後裔。
現任國王厄迦陀沙律是個虔誠的佛教徒，但實權掌握在首相披耶。西沙瓦手中，而這位首相是一名穆斯林。
更麻煩的是城裡的漢民。阿瑜陀耶有全南洋最大的華人聚居區，超過兩萬戶，掌控著暹羅大米。木材。錫礦的出口貿易。但這些漢民分成了兩派：一派是“老唐人”，已在此生活數代，大多改信佛教，與暹羅貴族通婚，甚至有人當了官；另一派是近二十年從閩粵來的“新客”，仍保持漢語。祭祖。拜關帝，對伊斯蘭教有本能的排斥。
“披耶。西沙瓦首相已經在王宮等候，”麗璐補充道，“但國王陛下......據說今早去城外的佛寺齋戒了，要三日後才回。”
朱常治合上文書，嘴角微揚：“有意思。讓首相接待，國王卻避而不見。”
“那我們......”
“按計劃上岸。”朱常治轉身，“告訴陳璘，儀仗減半，只帶二十親兵。把‘靖海號’的火炮全部蓋上炮衣，告訴他們，今天，我們不是來炫耀武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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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正，王宮偏殿。
披耶。西沙瓦不愧是個穆斯林，他穿著深紫色絲綢“帕農”長褲，上身是白色立領長衫，頭戴白色小圓帽，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。
見到朱常治時，他行的不是暹羅傳統的合十禮，而是右手撫胸的伊斯蘭禮節。
“沅王殿下，”首相的漢語帶著明顯的泉州口音，他的母親是泉州華人，“阿瑜陀耶歡迎您。陛下因宗教事務暫離王城，命我全權接待，還望殿下海涵。”
“無妨。”朱常治在主賓席坐下，麗璐侍立身側，“本王此次南巡，一為通商，二為探望南洋漢民。宗教之事，尊重貴國習俗。”
披耶。西沙瓦眼中閃過一絲警惕。
寒暄過後，會談進入正題。
首相先提出暹羅的條件：開放阿瑜陀耶。洛坤。清邁三港，關稅按貨值百分之三徵收，這比給葡萄牙人的百分之五還低；允許大明商人在暹羅購置土地。開設貨棧；每年向大明出口稻米二十萬石。柚木五萬料。錫三千擔......
條件優厚得令人驚訝。
但朱常治聽完，只問了一句：“那漢民呢？”
殿內氣氛驟然微妙。
披耶。西沙瓦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道：“暹羅的漢民，分兩種。老唐人已入暹籍，受暹律保護；新客雖持大明戶籍，但在暹羅經商生活，自當遵守暹羅法度。至於信仰......”
他頓了頓：“暹羅是佛國，但也尊重所有正信。城中已有清真寺三座。華人廟宇五處。天主教教堂一座。只要不違國法，不煽動對立，信仰自由。”
這話說得看似包容，但朱常治知道這兩條彈性極大，隨時可以用來打壓不聽話的群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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