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王登庫第一個開口：“範爺，你說怎麼幹，我王家跟了。”
“梁家也跟！”
“靳家跟！”
......
七聲“跟”，擲地有聲。
範永鬥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，他拿起那枚銀元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，隨手扔進角落的炭盆裡。
銀元遇火，微微發紅，但很快被炭灰掩埋。
“銀元的路，讓他沅王去走。”範永鬥拍拍手，“咱們，走咱們自己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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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，千里之外，揚州。
這裡是兩淮鹽運使司駐地，鹽商匯聚之地，十里秦淮，燈火徹夜不滅。但今夜，鹽商會館最深處的“聽鸝軒”裡，氣氛卻與外面的笙歌燕舞截然不同。
十幾個穿著綢緞。戴著金玉的鹽商圍坐，主位上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，鬚髮花白，面容清癯，手裡握著一串沉香佛珠。他是揚州的山西鹽商領袖，姓張，與已故首輔張四維同族，人稱“張老西”。
“都說說吧，今年的鹽引，分到多少？”張老西聲音不高，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。
下首一箇中年商人苦笑：“回張公，小子分到三千引，不到去年一半。新開中法，船引換鹽引，東南那幫海商，手裡握著沅王發的‘遠洋貿引’，一張就能換五百鹽引。他們船多，跑一趟日本。呂宋，能換幾十張貿引回來......”
“咱們呢？咱們有什麼？”另一個胖商人憤憤道，“咱們走陸路，運糧到九邊，辛苦不說，沿途關卡層層盤剝，一張鹽引的成本比他們高兩成！怎麼爭？”
“爭不過，就想法子。”張老西撥動佛珠，“朝廷的規矩，是死的。人是活的。”
“張公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鹽引配額少了，但鹽的銷量，沒少。”張老西睜開眼睛，目光銳利，“兩淮鹽，行銷南直隸。浙江。江西。湖廣，幾千萬人要吃鹽。官鹽配額不夠，私鹽就有市場。”
屋裡頓時一靜。
私鹽，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勾當。
“不是讓你們去販私鹽。”張老西緩緩道，“是讓你們‘代銷’。”
“代銷？”
“東南海商拿了鹽引，但他們不懂鹽務，更不懂怎麼把鹽賣到江西深山。湖廣水鄉。這些渠道，在咱們手裡。”張老西微笑，“找他們談，咱們幫他們分銷，抽兩成利。他們省心省力，咱們也有錢賺。這叫合作。”
“可這樣一來，咱們不就成他們的附庸了？”有人不甘。
“附庸？”張老西冷笑，“現在是什麼時候？沅王勢大，銀行。銀元。新開中法，一套接一套。硬頂，就是死。先低頭，活下來，才有將來翻身的本錢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：“而且......你們以為，我張家在朝中幾十年，就一點後手沒有？”
眾人精神一振。
“太子那邊，已經遞過話了。”張老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，“沅王這套東西，觸動的豈止是咱們商賈？江南那些蓄奴的大戶。被銀行搶了生意的錢莊。被銀元斷了財路的私鑄錢坊，還有朝中那些覺得‘祖宗成法不可變’的老臣......都是太子的人。現在他們在蟄伏，在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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