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開採萬曆四十一年四月，蘇門答臘南部，巨港上游一百二十里，巴鄰旁河上游支流“黑心谷”。
這個名字在當地馬來語中原本是“詛咒之地”，傳說古代有邪靈在此隕落，其血液化為黑色岩石，觸之必遭厄運。數百年來，附近的部落寧可繞行數十里，也不願踏入這片山谷半步。
但現在，詛咒被打破了。
山谷入口處，一座新立起的木製牌樓上，用漢文和阿拉伯文書寫的匾額在晨光中分外醒目：“黑心谷第一煤礦——大明。亞齊聯合督辦”。
牌樓兩側，是剛夯實的土路，寬三丈，向山谷深處延伸。路旁插著彩旗，一半是明字旗，一半是亞齊蘇丹的星月旗。更遠處，臨時搭建的營寨連綿不絕，炊煙裊裊升起，人聲。馬嘶聲。工具碰撞聲混雜成一片喧囂。
山谷深處，裸露的黑色岩層蜿蜒盤踞在山體之上。
伊斯坎達爾。慕達站在一處高坡上，俯瞰著這片即將改變亞齊命運的山谷。
他身後站著財政大臣穆薩。軍事統帥阿里。
“陛下請看，”穆薩指著下方熱火朝天的工地，胖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，“按照大明工程師的規劃，我們先開採最東側那片露天礦層。已調集三千役夫，三百頭牛，正在清理表層土石。”
慕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見數百名役夫正在用鋤頭。鐵鍬挖掘。更遠處，幾十頭牛拉著簡易的滾木車，將挖出的土石運往河邊傾倒。
一切井然有序。
但慕達的目光，落在了役夫們身上。
他們大多赤著上身，皮膚在陽光下曬得黝黑，汗水在脊背上劃出一道道油亮的痕跡。那些由穆薩派系的貴族家丁出任的監工們正手持藤鞭在旁巡視，偶爾厲聲呵斥動作稍慢者。
“工錢...”慕達忽然問。
“按日結算。”穆薩立刻回答，“成年男子每日二十文銅錢，或折算等值米糧。這比他們在村裡種地掙得多，所以報名者踴躍。”
二十文。
慕達在心中默算。在亞齊，一個熟練工匠日薪也不過三十文。這些農民能拿到二十文，確實不算低。
但他知道，這二十文裡，有多少能真正落到役夫手中？
監工的剋扣，貴族的抽成，乃至運輸途中的“損耗”...
“阿里將軍覺得如何？”慕達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軍事統帥。
阿里盯著下方的工地，眼神複雜。
半年前，他是最堅決的主戰派。巽他海戰慘敗後，他力主集結陸軍，在海岸線構築防線，準備與登陸的大明軍隊決一死戰。他甚至私下聯絡過柔佛。萬丹等國的強硬派，試圖組建反明聯盟。
但這一切，隨著馬六甲銀行的銀元流入，隨著買辦貴族勢力的膨脹，隨著蘇丹最終接受合作而化為泡影。
他失去了盟友，失去了在宮廷中的影響力，連他麾下的將領，也開始有人私下與穆薩往來。
而現在，站在這片即將產出滾滾財富的煤礦前，阿里不得不承認。或許，這才是亞齊最好的出路。
“工事很專業。”阿里最終開口，“大明的工程師，確實懂行。他們規劃的排水溝。運輸道。倉儲區，都比我們自己想得周全。”
這樣的規劃，也意味著大明對這片礦區的控制，深入到了每一個細節。
穆薩笑著接話：“何止專業。大明派來的那位徐工師，還帶來了‘爆破採煤法’，可以用火藥炸開岩層，效率比人力挖掘高出十倍。不過他說要先做試驗，確保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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