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四十一年四月，婆羅洲北部，汶萊灣深處。
婆羅洲的煤礦發現地，大多位於河流平緩的沖積平原邊緣。這裡的煤層埋藏更淺，有些甚至直接裸露在河岸崖壁，在雨季河水的沖刷下，烏黑的岩層與紅褐色的泥土形成刺目的對比。
汶萊蘇丹國的宮廷，此刻正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躁動。
自從三個月前大明衛所勘探隊在汶萊河上游發現“黑石礦”的訊息傳開，那些原本對臣服大明還心存不甘的貴族們，態度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變化。
起初，他們只是好奇那種能燃燒的黑色石頭，真的那麼值錢嗎？
但當第一批從馬六甲傳來的商情簡報送到汶萊宮廷，當上面清清楚楚寫著“南洋優質無煙煤，廣州碼頭收購價每石一兩二錢銀”時，所有的疑慮都化作了眼中的熾熱。
一石一兩二錢！
汶萊蘇丹哈桑納爾。博爾基亞在宮廷會議上展示了那份簡報，然後環視座下貴族：“大明沅王殿下有言，願以每十石二銀元的價格，收購我們開採出的煤炭。”
十石二銀元？
也就是說，一石煤值一錢六分銀？
雖然比廣州碼頭價低了一大截，但這是收購價！是大明直接來礦場拉貨的價格！不需要自己組織船隊運輸，不需要打通南方銷售渠道，不需要承擔海運風險！
這個價格，依然高得驚人。
一個熟練礦工，一天能採煤約半石。十石煤，需要二十個工日。而收購價二銀元，足以支付十個礦工一整個月的工錢，還有剩餘！
利潤在哪裡？
就在那些“礦工”身上。
***
汶萊城郊，貴族納西爾。丁的莊園。
納西爾是汶萊王室遠支，封地在汶萊河上游，恰好是煤礦最富集的區域之一。此刻，他正與幾位同樣領地內有煤礦的貴族密議。
“哈桑殿下已經同意開採。”納西爾壓低聲音，眼中閃著貪婪的光，“按協議，我們出礦權。勞力，大明出技術。收購。利潤我們與大明的貿易總署四六分，我們六。”
“六成...”一個年輕貴族舔了舔嘴唇，“按大明的估算，我那片礦場，月產可達五千石。十石二銀元，五千石就是一千銀元。六成是六百銀元，一個月六百！”
他激動得聲音發顫。
在汶萊，一箇中等貴族一年的田莊收入，也不過三四百銀元。而現在，一座煤礦，一個月就能帶來超過一年。甚至兩年的收入！
“但勞力從哪兒來？”一位年長些的貴族皺眉，“我們封地上的農戶，還要種稻子。採香料。若全拉去挖煤，田地荒廢了怎麼辦？”
納西爾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殘忍：“誰說要用農戶？”
幾人一愣。
“那些‘奴隸’。”納西爾緩緩吐出這個詞，“宮廷裡那些戰俘的後代，還有那些欠債還不起的賤民，山地裡不肯歸化的達雅克部落民...他們，不就是最好的勞力嗎？”
汶萊蘇丹國，與亞齊一樣，保留著濃厚的奴隸制殘餘。王室。大貴族府中，蓄奴數百是常態。這些奴隸大多來自歷次戰爭俘虜，或是周邊部落的“進貢”，也有部分債務奴隸。他們沒有人身自由，生死全憑主人一念之間。
用奴隸挖煤，不需要付工錢，只需要管最簡陋的食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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