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貴族掌握著汶萊七成的財富。八成的煤礦。九成的對外貿易。若強行禁止他們轉移財產。購置檀香縣宅邸,只會立刻引發宮廷政變。
“這就是陽謀的高明處。”端古長嘆,“你明明看清了,卻無力破解。只能眼睜睜看著,這個國家最富有。最有勢力的一群人,一步步把根從故土拔起,移栽到別人準備好的花盆裡。”
***
亞齊,哥打拉賈,某位退休老總督的私宅密室。
這裡聚集著七八個人,都是亞齊國內對現狀深感憂慮的有識之士,其中有卸任官員,有學者,有清流貴族,還有兩位德高望重的伊斯蘭教長。
“訊息確認了,”坐在主位的老總督緩緩道,“穆薩他們已經開始在馬六甲銀行轉賬,據說首批就有超過五十萬銀元要劃入檀香縣賬戶。”
密室中一片死寂。
一個年輕學者忍不住拍案而起:“他們這是要幹什麼?!難不成要把亞齊的血抽乾,送到淡馬錫去滋養大明的縣城?!”
“還能幹什麼?”一位教長冷笑,“尋後路唄。他們在黑心谷打死打傷那麼多礦工,強徵那麼多農夫,真以為那些人的親屬不會報仇?現在有了檀香縣這個保險箱,他們更可以肆無忌憚了。”
老總督看向在座最年輕的一位,年僅三十歲的阿米爾,他出身貴族卻同情平民,曾在礦場目睹鎮壓後辭去官職。
“阿米爾,你在礦場待過,說說情況。”
阿米爾站起身,眼中滿是痛苦:“這半個月,礦場的監工變本加厲。以前每天挖不到定額是鞭打十下,現在是二十下。以前病重可以休息,現在除非爬不起來,否則必須下礦。已經...已經死了十一個人,都是累死。病死。或逃跑被抓回來打死的。”
他聲音哽咽:“而那些監工說什麼?‘好好幹,老爺們賺了錢,在檀香縣給你們也留個位置’。多麼可笑!他們自己都未必能在檀香縣安置所有家眷,還會管礦工?”
“更可怕的是,”阿米爾握緊拳頭,“礦工們現在分成兩派。一派絕望,覺得這輩子翻不了身。另一派...居然開始巴結監工,指望表現好能被帶去檀香縣當僕役!”
密室中響起壓抑的嘆息聲。
這就是人心。
當壓迫者給出一個渺茫的希望,哪怕這希望像水中月。鏡中花。被壓迫者中也會有人選擇迎合,而不是反抗。
“我們不能做點什麼嗎?”年輕學者急切道,“上書蘇丹?聯合其他有識之士?甚至...聯絡那些被壓迫的百姓?”
老總督搖頭,眼神蒼涼:“上書蘇丹?慕達陛下比我們更清楚這一切。可他敢動穆薩那些人嗎?他們掌握著亞齊的錢袋子。動他們,國庫立刻空虛,軍隊發不出餉,頃刻就是大亂。”
“聯合有識之士?”教長苦笑,“亞齊的有識之士,十之八九都在這個密室裡了。其他人要麼已經同流合汙,要麼明哲保身。”
“聯絡百姓?”阿米爾慘笑,“礦工們一天勞作十二個時辰,回去倒頭就睡,哪有精力聽我們講道理?農夫們被強徵了子弟去礦場,家裡田地荒蕪,自己都快餓死了...”
沉默。
絕望的沉默。
許久,老總督緩緩道:“我們唯一能做的...就是記住今天。記住這個國家是如何一點一點,被黃金腐蝕,被安全許諾收買,被大明的四皇子殿下,用最文明的方式,抽走脊樑的。”
“也許很多年後,當我們的子孫問起:‘亞齊曾經是南洋最強的蘇丹國,怎麼亡的?’”
老人眼中泛起淚光:
“我們可以告訴他們:不是亡於刀劍火炮,而是亡於檀香縣那座用黃金鑄成的。溫暖舒適的籠子。”
密室門輕輕敲響,管家在外低聲道:“老爺,穆薩大人派人送來請柬,邀請您三日後參加宴會,慶祝他在檀香縣購置宅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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