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話不能明說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得罪這樣一個可能的未來新君，值得嗎？
“張主事，”周嘉謨終於開口，“此事關係重大，本官需與布政使司。按察使司詳議。不過......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整飭邊防，本就是本官職責所在。若黔國公府有意整頓騰衝防務，巡撫衙門自當配合。”
張承業聞言連忙起身拱手：“有巡撫大人這句話，在下便可回覆殿下了。”
他又看向沐昌祚：“國公爺身體欠安，還望保重。殿下特別交代，若國公爺需要南洋的藥材，儘管開口。”
“多謝殿下掛懷。”沐昌祚頷首致謝，示意沐叡，“叡兒，代我送送張主事。”
“是。”
沐叡引著張承業出了正堂。堂內剩下四人，一時無人說話。
最後還是周嘉謨打破沉默：“國公爺，此事您怎麼看？”
沐昌祚閉著眼睛，半晌才緩緩道：“沅王殿下所圖非小啊。”
“確實。”楊一葵接話，“他不僅要打緬甸，還要雲南配合。而且也知道我們雲南現狀，知道我們打不了大仗，不要我們真打，只要我們擺出架勢。火銃。借款，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。讓人難以拒絕。”
張文方沉吟道：“按察使司這邊，倒沒什麼障礙。整軍備戰不違反律法，只要不行開戰之實即可。”
陳國威是都指揮使，名義上受沐家節制，實際也要聽巡撫調遣。他想了想，道：“若只是調動部分衛所兵到邊境駐防，演練陣型，倒也不難。但糧餉......”
“糧餉本官來想辦法。”周嘉謨下了決心，“就從今年的鹽稅。礦稅裡挪一部分。不夠的先欠著。”
眾人都看向他。這位一向謹慎的巡撫，今天竟如此果斷。
周嘉謨知道他們在想什麼，淡淡道：“諸位，沅王殿下派人親自來談，這是給雲南面子。我們若推三阻四，將來殿下在南洋功成，會怎麼看待雲南？會怎麼看待我們？”
他沒說出來的話是，萬一將來那位真坐上那個位置，今天的不配合，可能就是明天的禍根。
這話點醒了眾人。
是啊，朱常治現在雖只是藩王，但權勢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才二十六歲，未來還有幾十年。而萬曆皇帝已經老了......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沐昌祚睜開眼，吩咐道，“叡兒，你親自去一趟騰衝，見見金騰兵備道李文功。參將趙振武。告訴他們，沐家支援他們整頓防務，該換的軍械換，該修的關隘修。錢糧方面，巡撫衙門會給予支援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沐昌祚補充道，“低調些。不要大張旗鼓，就說例行換防。演練。具體意圖，只告訴李文功。趙振武等核心將領即可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
堂議散了。周嘉謨等人告辭離去，沐昌祚獨自留在正堂。
他望著空蕩蕩的大堂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沐家兩百四十年，經歷過無數風浪。但這一次，他感覺不一樣。
朱常治這個人，和以前的皇子都不一樣。他不爭儲位，卻經營南洋；不結黨羽，卻天下歸心；不貪權勢，卻實際掌控著半個大明的經濟命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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