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燧發銃萬曆四十二年二月，馬六甲港西郊，南洋製造局火器工坊。
晨霧尚未散盡，工坊區已是一片沸騰。這裡是朱常治在南洋的軍工心臟，每月可產火炮三十門。火銃八百杆。彈藥二十萬發。
工坊深處，十二名經驗最豐富的匠人正圍著一張長條工作臺，檯面上整齊排列著二十支剛完成組裝的燧發銃。
這些銃身長四尺二寸，槍管採用雙層鍛接工藝，外觀看似與尋常鳥銃無異，但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區別，槍機部位多了一個彎曲的擊錘，火門處多了可開合的銅蓋。
朱常治站在臺前，手中拿著一支樣品，正對著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細檢查。
“殿下，這是本月第三批了。”工坊總監孫世元躬身稟報。這位匠戶出身的官員，原本在南京軍器局任職，萬曆三十六年被朱常治重金挖到杭州。這兩年又跟著朱常治下了南洋。
“合格率多少？”朱常治問。
“一百二十支毛坯，最終成品九十八支，合格率八成二。”孫世元翻開手中賬冊，“比上月提高了半成。主要損耗在槍管鍛接，雙層管對鍛工要求太高，十個鍛工裡只有三個能達標。”
朱常治點點頭，沒有苛責。他知道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績。在南京軍器局，火銃的合格率能到六成就算上等。而這裡的燧發銃，工藝複雜度是普通火繩銃的三倍以上。
他放下樣品，走到車間另一側的試驗檯。臺上擺著幾支被拆解的燧發銃，旁邊散落著各種零件，彈簧。擊錘。火門蓋。阻鐵。
“定裝彈測試如何了？”朱常治拿起一個用紅綢包裹的小圓柱體。這就是他設計的定裝彈藥：外層是浸過硝石的絲綢，內部分三層，底部是細顆粒黑火藥作為發射藥，中間是鉛丸，頂部又是細火藥作為引火藥。
“回殿下，已經測試了三百發。”孫世元示意一名工匠演示。
那工匠取過一支燧發銃，動作流暢地完成裝填：撕開綢包底端，將彈藥塞入槍口，用通條壓實。就在通條壓到底的瞬間，只聽“咔”一聲輕響，槍管底部預設的三角形鋼片刺破綢包底部，讓頂部的引火藥自然撒落到火門處的藥池中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息。
接著，工匠扳動擊錘至待發位，舉銃瞄準三十步外的木靶。扣動扳機，擊錘落下，燧石擦過鋼片迸出火星，點燃藥池中的引火藥。火焰透過火門傳入槍膛——
“砰！”
木靶中央應聲出現一個孔洞，青煙從銃口嫋嫋升起。
“啞火率？”朱常治問。
“絲綢藥包，百發啞三。”孫世元道，“若是用油紙，百發要啞十五以上，而且打五六發就必須清膛，否則殘渣堵塞火門，必啞無疑。”
朱常治心中計算。百分之三的啞火率，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驚人的可靠。歐洲各國軍隊現在用的火繩槍，啞火率普遍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。而大明衛所那些老掉牙的鳥銃，啞火率能到百分之三十。
“絲綢成本太高。”他沉吟道，“能不能用棉布？或者麻布？”
“試過了。”孫世元搖頭，“棉布燃燒不充分，殘留布屑會堵塞槍管。麻布更差，纖維粗，藥粉容易受潮。只有絲綢的質地輕薄，既能燃燒完全，還能防潮。”
朱常治皺眉。絲綢......這確實是個問題。一匹上等絲綢價值七個銀元，能做一千個藥包。而一場中等規模的戰鬥，彈藥消耗就可能上萬發。這意味著光藥包材料，一場仗就要燒掉七十元。
更別說絲綢本身是重要出口商品，大量用於內需會影響貿易。
“先按絲綢方案量產。”他最終決定，“同時繼續試驗其他材料。另外，讓貿易總署加大生絲進口，特別是交趾。占城的絲。”
“是。”
朱常治又走到另一個工作臺。這裡擺著幾支特殊的燧發銃，槍管下方加裝了套管，套管前端開了卡槽。
“刺刀研發到哪一步了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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