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水攻破城萬曆四十二年六月十七，午時。
勃固河上游大壩，李鐵牛站在壩頂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，手中舉著一面紅色令旗。風雨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，但他手臂紋絲不動，目光如炬地盯著下方壩體。
三天三夜，五千工兵輪番上陣，終於築起了這道長三十丈。高兩丈五尺的土石大壩。
此刻，上游已形成一個巨大的堰塞湖，渾濁的河水被強行攔截，水位比下游高出近一丈。壩體在洪水的持續衝擊下微微震顫，滲水處不斷有工兵衝上去用黏土夯實。
“統領，水位已漲五尺三寸！”負責測量的工兵嘶聲喊道。
李鐵牛抬眼望向對岸高處，那裡立著一根刻度的標杆，水位線確實已超過預定標記。
他又轉頭看向下游方向，雨幕中的仰光城輪廓模糊，只能隱約看見幾座佛塔的金頂。
時辰到了。
“開閘放水！”他猛地下揮令旗。
壩體中部預設的洩洪口處，二十名工兵同時揮動鐵斧，砍斷固定閘門的粗大繩索。繩索應聲而斷，重達千斤的木製閘門在洪水衝擊下轟然倒下。
“轟——”
積蓄了三日的洪水找到了宣洩口，如脫韁野馬般奔騰而出。最初只是一道渾濁的水流，但迅速擴大，變成寬達十丈的洪峰。洪水裹挾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樹木。泥土。碎石，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下遊衝去。
李鐵牛站在壩頂，能清晰感受到腳下傳來的震動。那不是壩體不穩的震顫，而是洪水宣洩時產生的力量傳導。
他望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黃色洪流，心中默默計算著抵達仰光的時間。
勃固河下游河道本就因雨季而水位高漲，如今上游洪峰疊加，水流速度遠超尋常。按他三日來的測量資料，洪峰將在兩個時辰內抵達仰光城郊，三個時辰內漫入城內。
“傳令工兵隊，撤離壩體，退回高地！”李鐵牛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親手築起的大壩，轉身走下指揮台。
這壩本就是臨時構築，設計壽命只有七日。七日後，無論戰事如何，它都會在洪水持續沖刷下自然潰決。但七日，已經足夠了。
足夠淹沒仰光，足夠摧毀守軍士氣，足夠改變這場戰爭的走向。
***
未時三刻，仰光城東佛塔高地。
諾帕吞站在佛塔第三層的廊簷下，舉著單筒望遠鏡望向西面的勃固河方向。雨勢稍歇，能見度好了許多。他身後站著波吞。辛敏等孟族長老，以及數百名提前撤離到此的孟族百姓。
“頭人，你看！”波吞忽然指向西方。
遠處地平線上，一道明顯的黃線正在逼近。那不是雨幕，是水——渾濁的。翻滾的。裹挾著大量雜物的洪水。黃線越來越寬，越來越近，能聽到隱隱的轟鳴聲，像萬千悶雷滾過大地。
“來了......”諾帕吞喃喃道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手有些顫抖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，但親眼看見這人為製造的洪水，還是感到一陣心悸。
這就是大明沅王的手段，不費一兵一卒攻城，而是要借天地之力，水淹七軍。
洪水推進的速度極快。不過一刻鐘，城西的低窪地帶已開始進水。最初只是淺淺的積水，但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。半尺。一尺。兩尺......那些建在低處的竹樓。茅屋，漸漸被黃水吞噬。
城牆上，緬軍士兵發現了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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