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大航海》第406章 同胞?工具?(2)

作者:季漢玄甲軍·1個月前

他們不識字,不懂得詩書禮儀,沒有祭過祖,甚至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

這種人,怎麼配和自己相提並論?

既然不是一個物種,那就可以用不同的法則來對待。你會對一頭耕牛講仁義道德嗎?你會對一匹拉磨的驢講契約精神嗎?你不會。你只會給它吃最少的草料,讓它幹最重的活,等它老得幹不動了就賣掉換錢。

那些底層百姓在這種邏輯裡,和牛。馬。驢沒有本質區別。他們是工具,是耗材,是賬本上的數字,唯獨不是“人”。

正因為不是“人”,所以放貸收他們的田產時,沒有人會覺得於心不忍。所以當地租越來越高。佃戶越來越窮時,沒有人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
所以當那些小民被逼得賣兒賣女時,他們只會搖搖頭說一句“命苦”,然後轉身回去接著打算盤。

他們甚至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他們只是在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,強者生存,弱者活該。

他們沒有意識到,那些被他們當成工具和耗材的人,和他們一樣是漢人,說一樣的語言,拜一樣的祖先,流著一樣的血。

朱常治意識到,這不僅僅是道德的缺失,更是認知的隔絕,這兩群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。同一個府縣,甚至相隔不過幾里路,卻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兩個世界。

士紳們住在深宅大院,讀著聖賢書,談論著詩詞文章和朝廷大事。

平民們住在矮屋草棚,為一日三餐奔忙,談論著米價。魚價和東家的臉色。

他們沒有共同的生活經驗,沒有共同的社交圈子,甚至沒有共同的語言。

那些士紳說的是“官話”,平民說的是土話。

雖然只隔著一道牆,卻如同隔著一條鴻溝。

而科舉制度更是加深了這種隔絕。

十年寒窗,考中之後便脫胎換骨。中了秀才就不再是“民”,見了縣官可以不下跪;中了舉人就成了“老爺”,可以與知府平起平坐。

這套制度在提供上升通道的同時,也斬斷了那些成功者與底層之間的聯絡,他們不再是他們中的一員了。

他們變成了“士”,變成了“紳”,變成了一個與“民”截然不同的階層。

而那些沒能爬上去的人,則被留在了原地。他們沒有聲音,沒有代表,沒有人為他們說話。在那些士紳眼中,他們只是沉默的背景,是田畝冊上的數字,是賦稅徭役的承擔者,是隨時可以犧牲的耗材。

這,才是問題的根源。

不解決這種“隔離”,不讓他們意識到那些“泥腿子”和他們是同胞。是同族。是流著一樣血的漢人,那麼無論推行什麼政策,最終都會被那些士紳用他們那套冷漠而高效的邏輯消解掉。

他們會陽奉陰違,會打著改革的旗號繼續撈錢,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所有新政策為他們所用,而不是為那些真正的底層所用。

朱常治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的錢塘江江面。

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越來越清晰,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意識到,那些衣衫襤褸。在碼頭扛包的。在田裡勞作的人,和他們不是兩個物種,而是血脈相連的同胞。

要讓那些為了幾兩銀子就把鄉親逼上絕路計程車紳,在作出抉擇時至少能感受到一絲不安。

這就需要用一種力量,打破那道隔開他們的牆。這道力量,不是法律,法律管不到人心;也不是宗教,這個時代不缺寺廟道觀,缺的不是偶像,而是一種共同的歸屬感。

答案在他心中越來越篤定:“我們需要一種東西,它能讓一個杭州計程車紳,把千里之外一個素未謀面的遼東農戶當作自己的同胞。它能讓一個寧波的船東,把碼頭上的苦力當作和自己一樣的人,而不是會說話的牲口。它能讓人意識到,那些衣衫襤褸。面黃肌瘦的人,和他們流著同樣的血,拜著同樣的祖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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