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王殿下......”他低聲喃喃，“不是老夫心狠，是你把事做絕了。士紳與天子共天下，這是祖制，這是規矩。你非要打破這規矩，那就別怪老夫，把那些不該請的人請進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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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五，赫圖阿拉。
建州衛指揮使舒爾哈齊的牙帳內，一個身材瘦削。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跪坐在氈毯上。他雙手捧著一封用綢緞包裹的信函，低垂著頭。
舒爾哈齊坐在虎皮椅上，接過信函拆開，目光緩緩掃過信上的文字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讀完後，將信函隨意地擱在膝上，看向那個商人：“你們中原計程車紳，倒是捨得下本錢。十萬兩白銀，加上事成之後每年五萬石的糧食，這份禮，可不輕。”
商人連忙賠笑道：“舒指揮使言重了。王老說了，只要指揮使願意出兵，在我大明內部稍作威懾，讓吳王不敢妄動，事成之後另有重謝。”
舒爾哈齊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了看那封信，又抬起頭來，望向帳外那片蒼茫的天際。
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，他的兄長努爾哈赤和侄子皇太極，早已死在朱常治的手上。那座富麗堂皇的北京城中，如今待著的不過是兩個替身罷了。
他隱忍了四年，沒有點破，沒有聲張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還不是朱常治的對手。他需要積蓄力量，等待時機。
而現在，時機似乎來了。
那些中原計程車紳，因為害怕朱常治動他們的飯碗，居然主動找上門來，要請他出兵相助。這不正是他等待多年的機會嗎？藉著“支援士紳”的名義南下，堂而皇之地進軍中原，把建州鐵騎的戰旗插到大明的腹地去。
但舒爾哈齊不是一個衝動的人。他知道王弘誨這些人不過是把他當刀使，利用他牽制朱常治，等利用完了，隨時可以把他一腳踢開。
所以，他要的不是那十萬兩白銀，也不是那五萬石糧食。他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地進駐遼西走廊的理由。
沉吟片刻，舒爾哈齊開口道：“王老的意思，我明白了。但建州五衛目前兵甲不齊，糧草也不足。若要出兵，恐怕還需一些時日籌備，這樣吧，我先派一千騎兵，移至廣寧城外駐紮，說是協助大明防備蒙古左翼，也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。等局勢進一步變化，我再相機行事。”
商人聞言大喜：“舒指揮使深明大義！在下這就回去覆命！”
待商人退出牙帳，舒爾哈齊緩緩站起身來。他走到牆壁上掛著的大明輿圖前，目光落在“廣寧”。“錦州”。“山海關”等幾個地名上，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“中原計程車紳們，為了保住自己的田產和官位，居然願意把女真鐵騎請進關來......”他低聲自語，“也好。你們要借我的刀殺人，那我也借你們的梯子上樓。到時候，這把刀砍向誰，可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。”
他伸手在地圖上輕輕劃過，從赫圖阿拉一路向南，越過遼西走廊，直指山海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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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八，北京，葉向高府邸。
葉向高坐在書房裡，手中握著一份密報。那是他安插在江南的眼線送回的急報——王弘誨秘密聯絡杜松。並遣人前往建州的訊息，雖然做得隱蔽，但並非無跡可循。
他看完密報，臉色蒼白如紙，雙手止不住地顫抖。
“王弘誨......你糊塗啊！”他低聲嘶啞地罵道，“你對付吳王，怎麼都行。但你怎麼敢......怎麼敢引女真入關？！”
他猛地將密報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在書案上。
王弘誨這一步，已經徹底越過了底線。
一旦女真鐵騎踏入關內，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麼，就不會再輕易退回去。大明的北部邊防，將從此門戶大開。甚至可能重演“土木堡之變”的悲劇，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他該怎麼辦？
揭發王弘誨？那他自己勾結士紳集團。配合沖虛軟禁萬曆的事，也同樣會暴露。到時候他葉家滿門，一個都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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