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兄弟夜話開封府衙後院，燭火搖曳。
朱常治批閱完最後一份公文，抬頭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四月的開封，白天已是暖意融融，但夜裡仍有涼意。他擱下筆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卻沒有立刻放下，而是盯著茶盞中舒展的葉片出神。
沈弘度站在一旁，見他良久不語，輕聲道：“殿下，明日啟程回杭州的事已經安排妥當。開封的賑濟事務，由巡撫衙門接手，河道衙門那邊也交接好了。”
朱常治點了點頭，將茶盞擱下：“不急，明日先不南下。”
沈弘度一愣：“殿下還有別的安排？”
“先去一趟洛陽。”朱常治站起身來，負手道，“三哥那裡，我得去看看。”
沈弘度張了張嘴，欲言又止。
他自然知道福王朱常洵與吳王朱常治的關係，兩人一母同胞，幼年時感情甚篤，但隨著吳王嶄露頭角，福王的嫉妒之心日益滋長，兄弟二人的往來便淡了下來。他想了想，道：“殿下是想勸福王收斂一些？末將聽聞福王近來在洛陽頗有些......頹廢。”
“我不是要勸他收斂，而是提醒他要保命。”
“保命？”沈弘度一驚。
朱常治轉過身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：“沈指揮，你以為我為什麼急著處置河南那三家士紳？你以為我為什麼在開封搞分田。以工代賑？這都是在搶時間，在士紳集團撕破臉之前，先把民心穩住，把根基打牢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但有些事，不是提前準備就能完全防住的。士紳集團經營了上千年，從漢唐到如今，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，皇權不下縣的時候，他們就是縣裡的土皇帝。他們要反撲，就不是一成兩成的動靜。”
沈弘度沉默了片刻：“殿下是說......他們會對福王下手？”
“不。”朱常治搖頭，“三哥不是他們的目標，但只要大明亂了，洛陽也不會太平。三哥向來養尊處優，從不做長遠打算。我只是想告訴他，無論發生什麼，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沈弘度鄭重抱拳：“殿下仁厚。”
朱常治苦笑一聲：“什麼仁厚，不過是我這個當弟弟的，能為他做的最後一點事了。”
他揮了揮手：“去準備吧，明日一早啟程去洛陽。不必大張旗鼓，輕車簡從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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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朱常治只帶了沈弘度和二十餘名親衛，便從開封出發西行。
此時正值四月暮春，黃河兩岸麥浪翻滾。去歲秋收時還是一片災荒景象，經過去冬今春的賑濟和以工代賑修堤，民力恢復了不少。沿途的百姓見著吳王府的旗幟，紛紛跪伏道旁。朱常治沒有停下，只在馬上頷首還禮。
當日下午，洛陽城已在望。
洛陽，大明福王府所在。
相比開封的繁華，洛陽顯得有些沉寂。豫西一帶雖有洛水灌溉，但去歲的大旱同樣波及此地，加上福王一向不問政事，委任左右親信收刮民財，王府的奢靡與地方的民生凋敝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
朱常治的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時，守門的王府護衛愣了愣，忙不迭進去通報。
不多時，一個圓潤的身影從內院走了出來。
福王朱常洵，萬曆第三子，與朱常治同為鄭貴妃所出。
但如今兩人站在一起，氣質卻截然不同，朱常治身形挺拔，目光沉靜，雖只穿著儉樸的青色長袍，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；朱常洵則已有些發福，身上的蟒袍用料華貴，卻難掩眉宇間的一股頹唐之氣。
“四弟！”朱常洵拱手笑道，笑容裡有幾分僵硬，“什麼風把你吹到洛陽來了？你不是在開封忙得很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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