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山雨欲來萬曆四十四年五月二十二,廣寧城,遼東總兵府。
李如柏站在城樓上,望著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。
作為遼東總兵,李如柏自小便生於斯,長於斯,從作為哥哥李如松的跟班到如今獨當一面,繼承了父親李成梁的遼東總兵之位,繼續戍守遼東。
但此刻,他感到的卻不是往日的篤定,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安。
這種不安,來自南方。
也來自北方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,是他的幕僚周文炳。
“大帥,北京那邊剛送來的邸報。”周文炳將一份文書遞上,說道,“朝廷已經正式下旨,命薊鎮總兵杜松所部兩萬人移駐永平。說是‘防備東虜’,但末將怎麼看,這都是在防咱們南邊的吳王殿下。”
李如柏接過邸報,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,冷笑一聲:“防備東虜?杜松的薊鎮兵馬,向來是防蒙古的。如今蒙古諸部老實得很,反倒把兵往東調,這是防誰,還用說嗎?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更遠的北方:“而且,舒爾哈齊那邊,最近也有動靜。”
周文炳神色一緊:“大帥是說......”
“我安插在赫圖阿拉的眼線回報,舒爾哈齊最近頻繁召集各部首領議事,還派人去了薊鎮。宣府那邊,與幾個邊將私下接觸。而且,有一批從南方運來的鐵器,經由幾個商人轉手,送到了建州。”
“鐵器?”周文炳倒吸一口涼氣,“這是要鑄軍械?誰在給他們送鐵?”
李如柏沒有回答。兩人都已猜到答案,只是沒有說出口。在這個時刻,敢給建州送鐵的人,除了那些富可敵國。又在吳王手下吃了大虧的江南士紳,還能有誰?
“大帥,那咱們怎麼辦?”周文炳壓低聲音,“杜松那兩萬人若是東移,咱們廣寧就腹背受敵了。北有女真,南有薊鎮兵,若是他們聯手......”
“聯手。”李如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目光變得格外複雜,“他們已經在聯手了。只是還沒有徹底撕破臉而已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轉身望向南方的天際:“吳王那邊......有訊息嗎?”
“吳王府前日派人送來一封信,是給大帥的私信。”周文炳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,雙手遞上,“送信的人從海路來的,沒有經過陸上驛站,應該沒人知道。”
李如柏接過信函,拆開火漆,展信細讀。
“如柏吾兄如晤:北地之事,本王已盡知。士紳勾結邊將。聯絡女真,欲借外力以壓本王,其心可誅。然李帥坐鎮廣寧,乃遼東砥柱,萬望穩守城池,不必與彼等正面衝突。本王自有主張。另,若杜松。劉??等部有異動,李帥可按兵不動,任其南下。本王在關內,自有安排。待事定之後,當與李帥共飲於廣寧城樓。朱常治手書。”
李如柏讀完信,沉默良久,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,將信函收好,放入懷中。
“吳王殿下比我想象的要鎮定得多。”他喃喃自語,“他知道杜松要動,知道士紳在聯絡女真,這說明他早有準備。”
周文炳遲疑道:“大帥,咱們真的按兵不動?若是杜松和女真聯手南下,吳王在關內雖有南洋兵,但畢竟遠水難解近渴。咱們若不出兵相助,會不會......”
“不會。”李如柏搖了搖頭,“吳王不是那種打無準備之仗的人。他既然讓我按兵不動,就說明他已經有了應對之策。我們貿然出兵,反而可能打亂他的部署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:“更何況,廣寧是遼東的咽喉。只要我釘在這裡,女真就不敢傾巢南下,他們怕我從背後抄他們的老窩。所以,我不動,就是最大的牽制。”
“那杜松那邊......”周文炳還是有些不放心。
李如柏冷笑一聲:“杜松這個人,我瞭解他。打仗是一把好手,但腦子不太夠用。他以為攀上了朝中的文官,就能飛黃騰達。但他不知道,那些文官從來只把武將當刀使,用完就扔。等他真被捲進這場漩渦裡,就知道後悔了。”
他轉過身,拍了拍周文炳的肩膀:“傳令下去,廣寧城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。四門加固,糧草儲備,所有將士不得擅離營地。我們不動,但也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好欺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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