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你比我的徒弟強
危樓的花開過又謝,無人打理就慢慢腐壞了,發酸的花汁淌得滿地都是。
裴翎蜷縮在木板床上,穿堂風帶著一股溼熱的濁氣吹過,他疼得“嘶”了一聲,手指又在床沿抓下幾道血痕。
疼痛稍微平息後,裴翎無力垂下手臂,搭在滿是血跡的床沿邊。
藥的效用一次比一次來勢洶洶,連篇累牘地把裴翎二十六年來遭過的所有苦難向他展示了個遍,精彩處還鉅細靡遺地重複了好幾遍,唯恐裴翎淡忘半分。
傍晚,蟬衣按時端著碗上樓,把碗擱在床邊,照例等他罵兩句,等了一陣,什麼也沒等到。
“喂,喝藥。”
裴翎依然昏沈不醒,蟬衣隨便折了根花草根莖,掰過他的下巴,藥湯順著根莖往嘴裡灌,裴翎麻木地嚥下,又安靜地睡了過去。
蟬衣蹲在床邊,以往灌完藥,裴翎至少要冒一身冷汗,有時手和腿會痙攣,喊那一聲含糊不清的名字,然而今天什麼都沒有,她簡單地動了動腦子,得出這個人命不久矣的結論。
“這樣不行吧。”蟬衣自言自語,湊到他跟前左看右看。
裴翎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“你這個東西……越來越難喝了。”
蟬衣一臉苦惱:“你是藥人,藥人死了,我怎麼辦?”
裴翎氣若游絲:“那你想辦法救。”
聽見他說話,蟬衣多少鬆了口氣,忽然站起來,踩著樓梯咚咚跑下去,沒過多久又跑回來,手裡多了一隻碗,碗裡東西香氣馥郁,甜得刻骨。
裴翎聞見那個味道,心中不由一動,被禍害成一片廢墟的神智深處,顫顫巍巍長出幾絲希望的念頭。
見明。
蟬衣把一整碗見明都倒進裴翎口中,不多時,他的身子慢慢舒展開來,雙眼也有了焦距。
裴翎看著窗外,大雨後的金臍城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,遠處河面上,孤帆翩然而過。
重見光明的裴翎毫無緣由地笑了笑,笑意如同春水流過眼眉,透出幾分生氣來。蟬衣在旁邊託著下巴細看,喃喃道:“你笑起來不像是要死的人。”
“那像什麼人?”
蟬衣想不出來,撇撇嘴,爬上床尾,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自己的頭髮:“沒工夫和你說這個,我可忙了。”
她自言自語:“又要送了,上回那幾個差點在橋頭被人攔住,你說他們走個路都走不直,怪誰呢。”
裴翎半躺著沒動,目光還留在那盞船燈上。
“送什麼?”
“你喝的這種藥。”蟬衣把一縷頭髮纏在紅指甲上,“越來越多了,以前十天送一趟,現在三天。”
裴翎目光一凜,坐直了身子:“送給誰?”
“城裡一個大人物,她讓我叫她妲莉,所以我只知道她是妲莉。”
羅剎國由大巫母統治,大巫母下分十三人,稱十三巫母,以蛇的十三個部位命名,蛇信巫母妲莉,掌外交貿易,駐守金臍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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