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瘸腿的老漢接過包子連聲道謝,又朝黎漾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拿到包子先掰碎了餵給孩子,自己捨不得吃,阿奴看見了又塞了一個到她手裡。
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,渾身黑不溜秋,瘦得跟猴似的,光著一雙黑乎乎的腳丫子在泥地裡跑得飛快。
他叫狗蛋,是這群乞丐裡年紀最小的,也是最機靈的一個,總是第一個發現黎漾來的人。
他跑到黎漾面前,接過包子就往嘴裡塞,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,含含糊糊地嚷嚷:“黎姑娘!你上次給我的那個薄荷膏太好用了!我腿上那個瘡都好了,你看你看,一點都不癢了!”
他一邊說一邊抬起一條髒兮兮的瘦腿,驕傲地展示那塊已經結了疤的皮膚。
黎漾蹲下來,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個小陶罐遞給他,語氣溫柔裡帶著幾分嚴厲:“好了也要再抹幾天,不然還會復發。你自己記著每天抹,別偷懶。”
狗蛋接過陶罐,笑嘻嘻地往懷裡揣。
旁邊幾個年紀稍大的乞丐也圍了過來,你一言我一語地跟黎漾說起最近的情況,前幾天下雨,巷子裡積水淹了大半,好幾個人的鋪蓋都泡爛了;
有個叫老李頭的乞丐前幾天沒了,大概是夜裡凍死的,早上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。
黎漾聽著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提高聲音對在場的人說:“天越來越冷了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過幾天我讓綢緞莊的夥計送些棉被過來。你們互相照應著些,有病有災的別硬扛,讓人到裴府後門帶個話就行。”
乞丐們連聲應著,紛紛說黎姑娘真是大好人。
狗蛋更是一把抱住黎漾的腿,仰著臉大聲說等他長大了要給黎姑娘當跟班。
黎漾拍了拍他的腦袋,笑著說先吃飽了長身體,當跟班的事以後再說。
阿奴把最後一個包子分完,抱著空了的油紙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娃娃音響起:“小姐,天色不早了。”
黎漾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,又叮囑了狗蛋幾句,才帶著阿奴離開。
臨走時狗蛋還追到巷子口,朝她的背影用力揮了揮手。
出了棚戶區,黎漾又繞到正街上的玲瓏齋,打包了一份張令儀愛吃的桂花糯米藕和棗泥山藥糕,又挑了一碟新出的栗子酥,讓夥計用油紙包得漂漂亮亮的,紮上淡紫色的綢帶,這才拎著往回走。
回到裴府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廊下的素紗燈次第亮起,暖黃的光暈鋪在青石地面上,將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軟。
黎漾徑直往張令儀的正院走去。
彩雲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添燈油,遠遠見黎漾腳步輕快地走過來,正要笑著行禮通報,黎漾已經一陣風似的跨進了門檻。
張令儀正靠在暖閣的軟榻上翻著一本賬冊,旁邊小几上放著一盞熱氣氤氳的桂圓紅棗茶,還沒反應過來,懷裡就撲進了一個溫軟的身子。
“娘~~”黎漾把臉埋在張令儀肩窩裡,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,然後抬起頭,下巴擱在張令儀的肩膀上,悶悶軟軟地撒嬌,“娘真好,我最愛娘了。”
張令儀被她這一撲嚇了一跳,手裡的賬冊差點滑下去,趕緊放到一旁。
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平時沉穩的丫頭,此刻卻像只小貓一樣賴在她懷裡不肯撒手,又是好笑又是心軟。
抬手輕輕撫著她的背,像在捋一隻撒嬌的貓兒的毛:“怎麼啦?出去一趟回來就這麼黏人,可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