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漾側過一步,正正擋在孫茂他們前面。她身量並不高,甚至還是纖瘦的,可這一擋,倒讓兩個家丁怔住了。
她看著高座上的老國公,道:“祖父,他們不傳信回京,是我讓他們做的。”此言一齣,堂中猛地一靜。
孫茂幾人瞪大眼看向她,小姐竟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。
老國公眯起眼睛,眼裡的怒意非但沒消,反而燒得更旺了。他極輕地笑了一聲,笑得人心裡發寒:“你讓他們做的?”
他慢慢靠向椅背,語速放慢,每個字卻像含了刀片,“你才進我裴家的門,就敢差使我的人?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若換了旁人,被這樣的氣勢壓著,早就跪下去哭了。
黎漾卻連眼皮都沒顫一下。
她平靜地迎上老國公的視線,道:“若他們傳信回來,祖父只會更被動。這訊息一旦離了清州,便不是秘密。”
“若祖父狠心,我只怕連命都沒了。”
她話音不高,可每個字都清晰得像石子兒砸在冰面上。
老國公怔了一瞬,隨即冷笑:“你倒有幾分聰明。”
可這笑裡沒有半分讚賞,只有被人冒犯後的陰鷙。他將手裡那串玉珠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厲聲道:“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自作聰明。”
他說著,目光再次掃向那幾個被押著的執事,“你們這群廢物,就這麼聽她一個丫頭的話?到底誰才是你們的主子!”
孫茂等人嚇得面無人色,
黎漾根本不懼他的雷霆萬鈞。
甚至又往前走了小半步,定定道:“祖父,能否讓他們先退下?我想與您單獨說幾句。”
老國公額角青筋跳了跳。
他本己想連她一同發落,可看見她面上沒有半點懼意。她便那麼立著,像一株生在冰天雪地裡的樹,不折,也不躲。
他不說話了。
堂中又靜下來,只餘下幾個家丁粗重的呼吸聲。過了好一會兒,老國公才抬了抬手,像趕走幾隻礙眼的蒼蠅:“都出去。”
孫茂等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出了廳堂。家丁退去,門從外頭合上。偌大的正廳裡,只剩祖孫二人。
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個高踞主位,一個立於堂前,中間隔著幾步,卻像隔了整座國公府的沉沉歲月。
老國公沒有先開口,只拿那雙渾濁卻不減銳利的眼睛審視著她,彷彿要把她從頭到腳剖開來看。
黎漾也就由著他看,不閃不避,神色坦然。
最後還是老國公開了口,聲音沉而冷:“你不是要單獨跟我說幾句話嗎?怎麼,站了半天,沒話說了?”
黎漾這才慢慢道:“祖父,我本可留在清州,安安穩穩做我的裴家小姐。”
“清州雖比不得京城,卻也算富庶之地。我在那裡有鋪子、有莊子、有產業,有人護著,有人敬著。平平安安過一世,有什麼不好?”
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我何苦要撇下那一切,跑到這虎狼窩裡來?這裴國公府在旁人眼裡是香餑餑,可在我眼裡,比不上我清州孃親的一根頭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