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肯來,不過是因為孫茂他們跟我說了如今府裡的情形。大房沒落,二房當道,您年歲漸高,身子也不如前。若再撐不住,這裴國公府用不了兩年,便要落到二房庶出之子手裡。”
“孫茂他們忠心,見不得您日夜憂心,這才求著我回來認這門親。”
老國公冷哼一聲,顯然不買賬:“我裴家的事,還輪不到幾個外院執事憂心。”
黎漾也不與他爭,只道:“可他們看得清。您也知道他們說得對。否則憑他們幾個,怎會連命都不顧,非要促成此事。”
老國公沒接話,臉色卻好不到哪去。他不喜歡被人看穿心思,尤其不喜歡被一個初見面的小丫頭點破。
黎漾又往前一步,說:“我這一路上京,明裡暗裡的刺殺,不下五次。有人攔路放火,有人下毒,有人設伏。如今我毫髮無損地站在您面前,您還覺得我只是個沒用的小女子嗎?”
她頓了一下,眼神清亮地看他,“我不跟您說那些女子也能比男子強的話,我知道您聽不進去。但一個只能躲在別人背後的廢物,是活不到京城的。我站在這裡,就是最大的事實。”
老國公看著她的眼睛,有片刻的失神。
他本不想聽,可這丫頭說話太會娓娓道來,讓人不自覺聽進去。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走過來的刀光血影,弱者會無聲無息地死在路上。
能活下來的,沒一個只靠僥倖。
他下意識想反駁,可黎漾像早料到他要說什麼,己先一步道:“您若覺得只是我手下人功夫了得,那何不想想,我一個無官無職、無名無分的女子,憑什麼讓那些功夫了得的人甘願替我賣命?他們隨便攀個高枝,都比我強。”
“祖父,人只會追隨值得追隨的人。”
老國公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說出話來。
這一句倒真把他堵住了。
他這輩子帶兵、馭下、理家,最懂人心。若沒幾分真本事,誰肯把命交出去。
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、從頭到腳地打量起面前這個女子。
她穿得素淨,眉目清冷,是極出挑的長相。
最要緊的,是她站在這裡,明明只一個人,卻不像來認親的孤女,倒像來交接帥印的將軍。
這份氣度,確實是他裴國公府能有的種。
只是……
半晌,他仍搖了搖頭,聲音沉緩,帶著認命般的固執:“你再厲害,也是個女娃。我裴國公府的爵位,輪不到女子來承。”
黎漾也不惱,更不與他辯什麼男女之別。
她只冷靜道:“祖父,我們打個賭如何?”
“兩個月,我把中饋之權從二房手裡拿回來。若我做到了,屆時我們再談爵位之事。若我做不到,不用您趕,我自己收拾東西,回清州去。”
“如何?”
老國公眯起眼。
燭火跳了跳,將他臉上縱橫的皺紋照得深深淺淺。
他看著這個敢跟他談條件的姑娘,許久,才慢慢道:“你倒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