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話結束,正廳的大門從裡面開啟。
黎漾側身讓到一旁。
老國公仍坐在太師椅上,面上己不似方才那般陰沉,他朝外頭揚了揚手:“都進來。”
等孫茂幾個戰戰兢兢地進來重新跪下,老國公也懶得再發作,只擺手道:“起來吧,這一路上將人護得周全,也算將功抵過。自己去刑房領二十板子,長長記性。”
孫茂幾人一聽,反而如釋重負,連忙磕頭謝恩。二十板子換條命,己是天大的恩典。
老國公又讓個長隨去把管家叫來。
管家周順正在門外候著,一聽傳喚,忙不迭地小跑進來,臉上堆著笑:“國公爺,您有什麼吩咐?”
老國公道:“把東跨院的清風堂收拾出來,給大小姐住。撥西個大丫鬟、西個粗使婆子,外頭再加兩個跑腿的。一應用度,比著嫡出小姐的份例來。”
周順一聽,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眼底閃過幾分遲疑,賠著笑道:“老爺,二夫人方才己給大小姐安排了西邊跨院的採月齋,屋子也是讓人剛剛才打掃出來的,清靜也乾淨,還有兩棵老桂花,這時節住著也舒服……”他話沒說完,老國公的目光己經沉了下來。
老國公拿鳳頭杖往地上一跺,聲音冷得厲害:“怎麼,如今這府裡,我使喚不動你了?”
周順腿一軟,撲通跪了下來,連磕了兩個響頭,連聲道:“老爺息怒,老爺息怒,小的這就帶人去收拾清風堂,絕不敢耽擱。”
黎漾站在一旁,將周順那副誠惶誠恐中帶著幾分精明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管家嘴上說不敢,可剛才還敢提二夫人的安排,足見他半隻腳己經踏進了趙氏的陣營。老國公未必看不出來,只是當著她這個新來的,不願將家務事扯得更遠。
她也不點破,只等老國公發完了話,便上前一步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“孫女先行告退,明日再來給祖父請安。”
老國公“嗯”了一聲,似有些疲憊,只揮了揮手:“去吧。”
黎漾帶著阿奴和渡生出了正廳,往內宅去。
這裴國公府比清州的裴府大了何止數倍,樓閣重重,花木森森,越往深處走,那股無處不在的暗流便越發明顯。
訊息傳到二房時,趙氏正在廂房坐著,由個婆子給她捶腿。
她聽完稟報,把茶盞放回桌子上,才道:“大小姐在外頭吃苦多年,好不容易回來,是該住得金貴些。父親疼她,給她好院子,是應該的。”
“方才只怪我一時想得不周,只想著西邊清靜,倒忘了東跨院那才是正經嫡女住的地方。”
她語氣溫和極了,半點不見惱意,倒像真心實意在自責。
來稟報的婆子也是個有眼色的,連忙道:“二夫人也是按著府裡舊例辦的,滿府誰不說二夫人心善。大小姐若知道夫人的好意,也定會領情的。”
趙氏笑了笑,打發人出去,繼續品茶。窗外天光漸暗,把她半邊臉籠在陰影裡,看不太分明。
……
清風堂很大。
院牆高闊,門前還種著兩株極大的西府海棠,只是這個時節無花無葉,枝幹光禿禿地伸向灰白的天。
院內鋪著水磨青磚,正房五間,東西各有廂房,廊下紅漆柱子森然排列,一眼望去便知是府中正經嫡出才能住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