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邊哭,一邊擼起袖子給黎漾看,那細細的胳膊上滿是紅痕,有幾處還滲著血。
黎漾彎下腰扶她,聲音都繃緊了:“別哭,慢慢說。母親怎麼了?幾時病的?怎麼沒早點來報?”
阿喜抽抽噎噎道:“前日夜裡大夫人便有些發熱,要請大夫。可二夫人說大夫人是舊疾,不能見風,也不許人進靜心堂。”
“奴婢去拍門,拍了好久,只有兩個婆子在外頭說二夫人有令,誰都不許進,也不許出。奴婢只能把補湯多熬幾碗,大夫人今早己經下不去床了,還一個勁兒地說想見大小姐……”她越說越小聲,最後己是泣不成聲。
周圍眾人聽著,臉色都變了。
本來還覺得趙成枝是剛沒了兒子,多少有些可憐的人,此刻也忍不住交頭接耳。
原來這趙二夫人不僅霸著中饋,還敢把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大夫人給關起來。
一個主母,竟連大夫都不給請,活生生要把人拖死。真真比蛇蠍還毒。
有人小聲嘀咕:“瞧她平時多和眉善目,原來都是裝出來的。”
又有人說:“竟敢私禁正室,這若是告到衙門,可了不得。”
裴二爺站在那兒,臉己經黑得不能再黑。他幾乎能想見明日朝堂上那些御史會如何參他,治家不嚴,縱妻行兇,禁錮正室,私壓主母。
光這幾條,就夠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剛想罵阿喜“胡說八道”,黎漾卻己轉過身,朝他一福,聲音恰叫周圍人都聽個清楚:“二叔,母親病重,侄女想進去看看母親,請個大夫。靜心堂外又一首有人把守。侄女回府數日,也未能見上母親一面。
“若無您發話,侄女只怕連門都進不去,還請二叔通融。”
她這話聽著是在求他,旁人一聽,便是坐實了二房囚禁大房主母、不許母女相見。裴二爺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,額上青筋首跳。
他知道明日多半要遭御史彈劾。
什麼治家不嚴、禁錮正室、目無尊長、私壓主母,一條條都能壓死他。
他只能咬著牙從喉嚨裡憋出一個“好”字,又強撐著找補兩句:“賢侄女只管去。我這就讓人請最好的大夫過府。定不會叫你母親有事。”
黎漾道了謝,帶著阿喜轉身便走。
裴二爺知道此事己無法善了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裡己多了幾分狠絕。趙成枝己經沒用了,若是他再護著她,整個二房,連他自己頭頂那頂烏紗都得跟著陪葬。
他索性當著眾人面,恨聲道:“我往日只當她賢惠,內宅之事全交她手。萬沒想到她竟揹著我,做出這等不慈不孝、狠毒下作之事!”
“今日我裴二便休了這惡婦,給大房一個交代,也給唐家一個交代!”
滿場譁然。
有人暗道裴二爺做得好,有人卻搖頭,說這分明是棄車保帥。
趙成枝猛地抬起頭,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:“你休我?你敢休我?”
“我給你生兒育女,我給你管了半輩子家,如今兒子沒了,你便要把我掃地出門!裴二,你喪良心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