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時,門外有長隨疾步進來,躬身稟道:“國公爺,大小姐求見。說是大夫人那邊有了結果,她有要事要向國公爺當面回話。”
老國公按了按眉角,道:“讓她進來。”門扇開合間,黎漾快步走入。
她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趙成枝,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便收了回來,轉向老國公,她先朝老國公端正行了一禮,才道:“祖父,母親不是病倒的,是中毒。”
只這一句,滿廳俱驚。
老國公臉上那層霜色更重,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:“你說什麼?”
黎漾讓人把從靜心堂帶出來的幾樣補品送到堂上。
她開啟其中一盒血燕,又指著一包參片道:“這些是二伯母前些日子送到母親院裡的。女兒讓阿喜把每樣東西都封了一小份帶出來,又請了大夫細看。”
“這幾味補藥從表面看不出什麼,可若用雪水或井水久泡,再與母親每日喝的安神湯一同服用,便成了慢性的毒。”
“藥性很輕,短日內只會讓人乏力、心慌、夜不能眠。若照常用下去,拖上三年五載,人便沒了。外頭還查不出什麼痕跡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很穩:“可母親前日突染風寒,院裡被斷了請醫的路。阿喜沒法子,只好把二伯母送來的補藥多熬了幾回,想給母親提氣。誰知藥性一夜之間衝得太急,母親今晨便咳了血。”
“若不是阿喜從狗洞裡鑽出來尋我,母親便撐不過明日了。”
堂中針落可聞。老國公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趙成枝跪在堂下,聽到這話終於抬起頭來,張了張嘴。她早沒了方才在湖邊那股瘋勁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,只剩一具空殼。
她的魂己經隨著兒子一起去了。
她想說不是她,想說那些補品是常例,可是連她自己都知道,這些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。
因為若不是她下的毒,又是誰?是她親手把大房軟禁起來,是她親口說不許別人探望,是她掌著這府裡所有送進靜心堂的東西。
她不是沒起過歹念,只是她不敢真下手。
裴二爺跪在地上,額上的血己經半乾,糊住半隻眼睛。
黎漾的話剛落,他便重重叩了個頭,聲音沙啞而急切:“父親,此婦心如蛇蠍,兒子己忍無可忍。方才在湖邊,兒子己當著眾賓客的面說過要休妻。”
“如今她竟還敢毒害大嫂,這等大罪,便是告到衙門,也是死有餘辜。兒子求父親準我休了她。從今往後,她與裴家再無瓜葛。”
“二房管家的鑰匙,兒子也一併交回公中,再不敢插手。兒子有眼無珠,未能早識破毒婦,求父親重重責罰。”
他說得情真意切,做足了姿態。
只有把趙成枝捨出去,把自己也貶到底,才能讓老國公少罰二房幾分。只要能摘乾淨,便是再打他幾十板子也值得。
趙成枝的手在袖中攥得發白,眼淚又簌簌落下來。她這一輩子,什麼都為他算,什麼都為了他的官位、裴謙的前程。如今兒子死了,丈夫頭一個站出來要休她。
她最要緊的兩個男人,一個沒了,一個不要她。
樹倒猢猻散,往日里趙成枝身邊最得臉的那幾個婆子丫鬟,一個個把身子伏得極低,生怕被老國公的怒火掃到半點。
沒人為她求一句情,也沒人敢。
這時,一個極不起眼的嬤嬤從角落裡跪著蹭出來,臉上溝壑縱橫,身上穿著最下等粗使嬤嬤的灰褐衣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