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國公千恩萬謝地退出了御書房。
出了宮門,夜風一吹,他臉上的淚痕早幹了,方才那副老淚縱橫的模樣收了起來,換上一副沉穩神色。
他上了轎,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夜色沉沉的皇城,慢慢放下簾子,靠在轎壁上閉了眼。
得了縣主的名分,他並不驚訝,甚至覺得低了。
他裴家滿門忠烈,幾代人為國捐軀,換一個縣主的封號,實在算不得什麼。
可他心裡也清楚,皇帝樂見其成。
給一個女子封號,不過是一道旨意、一副金冊、幾匹綢緞的事,不涉朝政,不動官位,不礙著任何人,還能落個體恤忠烈的賢名。
皇帝何樂而不為?
他用了這個情分求皇帝,皇帝心裡有數。這些年他在皇帝面前是有點臉面的。先帝在時,他是跟著打天下的老臣;
當今登基,他雖交了兵權,這份舊情面,他攢了大半輩子,從沒開口用過。
當年二兒子想謀個京官的缺,求到他跟前,他硬是沒答應。不是他心狠,是他看得明白。
裴二那孩子,性子中庸,才幹平平,放在如今的位置上,安安穩穩地守著,最是安全。若再高些,難免被人算計,捲進那些不該卷的事裡去。
求了也是白求,反倒把裴家架到火上烤。他這些年不為自己家求什麼,是在攢。攢著這份情面,等到真正要緊的時候用。
如今,不得不用了。
謙兒沒了,大房就剩黎漾一根獨苗。
這孩子剛從清州回來,腳跟還沒站穩,就捲進了宋家和鍾離家的官司裡。
他若不出面,宋獻發起瘋來,鍾離家再一推,這孩子就是現成的替罪羊。
那丫頭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了這個名分,宋家要鬧,鍾離家要壓,都得掂量掂量。
……
黎漾回到清風堂,院裡的燈己經點上了,錦書端了熱茶來,她剛喝了一口,渡生便從外頭進來,回身掩上門,低聲道:“小姐,何西那邊動手了。”
黎漾抬眼:“說。”
“今日,何西趁人不備,偷偷去了他管著的兩間鋪子,把櫃上所有現銀都結了出來,又藉著盤貨的名頭,從庫房裡提了幾箱值錢的細軟。咱們的人一首盯著,他前腳把東西搬上後院的小車,後腳就被咱們的人堵了個正著。”
渡生頓了頓,“他見跑不掉,竟在車上點了火摺子,想燒賬冊。幸虧咱們的人眼疾手快,一把奪了下來,只燒了小半本,剩下的都保住了,人贓並獲。”
黎漾放下茶盞,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她故意鬆了鬆眼皮子,給他留出空子。何西果然坐不住,捲款潛逃,他若不跑,她還得費些功夫一條條查他的舊賬;
他一跑,人贓並獲,連審都省了。
“關著,明天再處理。”
渡生應了聲,退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