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當她擱筆凝思,他便會將書放下,走到她身側,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面,低聲講解那些晦澀的公式或語法。
他聲線清冽,語調卻刻意放得舒緩,沉穩得如同在拆解一樁精密繁複的機關。
虞希偶爾抬眸,總能撞入他專注深邃的眼底,那片沉靜眸光裡,盛著周遭盛放的繁花,也穩穩盛著她的倒影。
這樣的日子靜水流深,直到某天下午,亞瑟晃悠地走進來:“怎麼最近你與希都不怎麼出面了呢?”
格蘭特眼睫都沒抬,指尖翻過一頁書:“她在補習。”
“補習?”
亞瑟拿起桌上的水果,瞬間明白了個大概,含糊不清地重複,“你給她補麼?”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稀奇事,湊近了幾分,“但是你不是不喜歡看一些愚蠢的題目嗎?改天我也來,可以麼?怎樣我也是常春藤的。”
格蘭特放下書,有些審視地掃向他,亞瑟立刻乖巧起來。
於是,圓桌邊偶爾會多出亞瑟的身影。
他不像格蘭特那樣循循善誘,而是慣於用跳躍的思維丟擲各種刁鑽的論點,兩種不同的思維在空氣裡碰撞,倒也讓枯燥的備考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。
只是這日黃昏,氣氛有些不同。
大概是看她連日苦讀,亞瑟開始纏著格蘭特,建議應該出去放鬆一下心情。
他像個停不下來的八音盒,圍著格蘭特身邊嚷嚷著必須“勞逸結合”。
哪怕格蘭特要離開花園,那喋喋不休的提議聲依舊像背景音一樣,頑固的綴在他身後。
喬治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黑色長風衣順著挺拔的身形利落垂下,肩線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凌厲而優雅的弧度。他語氣一貫散漫,尾音微微上揚,像在開慣常的玩笑:
“這麼努力嗎?”
虞希從紙面上抬起頭,落在喬治臉上,卻莫名停住了。
喬治的笑還掛在嘴角,散漫依舊。
可虞希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藍眼睛裡,此刻正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靄,有什麼情緒在底下若隱若現。
她沒有接那個玩笑,反而盯著他的眼眸,輕聲問了一句:“你怎麼了嗎?”
喬治的笑頓了一下。
那是很短的一瞬,短到幾乎可以忽略,但虞希捕捉到了他眼瞼飛快地一垂,又迅速抬起。
他歪了歪頭,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:“我怎麼了?”
“就是感覺......”虞希斟酌著措辭,和平時不太一樣,“你好像有些不太對勁。”
喬治看著她,沉默了兩秒。
那兩秒裡,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,像一頁被風猝然翻開的紙,尚未落定。隨即,他彎起嘴角,目光卻有一些幽深的看向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