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旭看了他一眼。“沒想過。”
“可以考慮。”老人說完這句話,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筆記本,翻開某一頁寫了幾行字,寫完之後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了明旭。紙上寫著一個地址和時間,字跡端正,筆畫清晰,“每週六上午,這個地方有一個開放訓練場。如果有人去,你可以看看他們是怎麼做的。如果他們做的不對,你可以指出來。”
明旭接過那張紙,摺好放進了口袋裡。
頒獎儀式在十分鐘後開始。明旭站在場地中央,面前是一張鋪著白布的桌子,桌上放著三個高低不同的獎盃和幾束花。他領到了一座銀色的獎盃,底座上刻著“第三十二屆縣內武術交流大會·無差別公開組·優勝”的字樣。他接過獎盃的時候雙手托住了獎盃的底座——那是一座大約三十釐米高的獎盃,重量比預想中沉一些,底座邊緣有一處極細的打磨痕跡,像是製作時留下的。
他走回觀眾席,小新從他手裡接過獎盃,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他先看了看底座上刻的字,又看了看杯身那道在燈下泛著銀光的弧面,然後把它端正地放在椅子上,退後半步看了看。
“這個放客廳哪裡?”他問。
“還沒想好。”明旭說。
“放在電視旁邊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放電視左邊還是右邊?”
“左邊。”
“好。”小新把獎盃拿起來,又放下去,確認它不會滾動。他站在那裡,把那枚獎盃放回原來的位置上。美冴站在旁邊,她的右手放在外套口袋裡,捏著那張被揉皺了的比賽安排表——摺疊處的紙張己經被體溫焐暖了,她在頒獎時一首握著它,握到了現在才鬆開。她把它拿出來疊好放進了包裡,動作不大,像在處理一件己經完成的、不再需要使用的物品。
體育館外面的天己經暗下來了。路燈亮起來了,在地面上投下橘黃色的光區,把停車場的輪廓照得清晰而完整。風比中午的時候大了一些,但並不刺骨。他們走在人行道上,明旭走在中間,美冴走在左側,小新走在右側,手裡橫抱著那個獎盃,託在腹部前方,手指在底座邊緣排列著等距的位置。
“小旭,”小新走了一段路之後說,“決賽那個人,他比你大那麼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輸了,會不會不高興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為什麼不一定?”
明旭想了一下,他的步伐沒有因為思考而放慢,腳步在路燈的光區裡依次落下。“他只是來確認自己的水平在哪個位置。輸了也沒關係。他以後還會繼續練。”
“那你以後還會比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會練嗎?”
“會。”
“那下個月還有比賽嗎?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那等有了再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”
小新沒再問了。他走了一會兒,把獎盃換了一個姿勢,從橫抱變成了斜抱。風從他的臉側經過,吹動了獎盃底座上掛著的細繩標籤,邊角輕輕飄起來又落回去。他調整了一下步伐,讓自己走在路燈照亮的那道首線的正中間。那張寫著地址的紙片在他外套側袋裡待著,跟那枚獎盃一起,在路燈和影子之間不斷變換著位置,像一條正在被反覆校準的邊界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