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仙閉上眼，呼吸漸漸變得綿長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這笑意一直掛到了一個月後。
秋風把縣學堂前的銀杏葉吹得金黃。許仙坐在第一排正中間，手裡的毛筆蘸飽了墨汁，在宣紙上寫下最後一個字。
“許哥，許哥。”後座的胖童子王元拿筆桿戳許仙的後背。
許仙擱下筆，轉頭。
王元把一張皺巴巴的課業紙遞過來，壓著嗓子：“《中庸》這句‘天命之謂性’，鄭教授講得太玄乎，我昨晚背了一宿也沒懂，明日要查考，救命。”
許仙接過紙。這題他不僅懂，還能用道家真氣運轉的路線來解釋。
“天命，指先天稟賦。性，是本真。”許仙拿筆在紙上畫了個圈，“你別死記。你想，人生下來就像這塊白紙，天命是紙的質地，性就是紙能承載的墨。順著質地寫字，就是‘率性之謂道’。”
王元張大嘴巴，抓了抓腦袋。
“懂了點。許哥，你腦子怎麼長的？鄭教授講的乾巴巴，你一說我就透了。”
許仙把紙還給他。
這一個月，類似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。縣學的同窗多是富家子弟，起初看許仙穿得寒酸，還有些排斥。可幾次課業考校下來，許仙次次拿甲上。更要命的是，他不藏私。誰來問，他都講。
講得比教授還透徹。
不知不覺，蒙童班形成了個規矩：下課不問教授，問許仙。
窗外。
鄭教授倒揹著手，站在廊柱後。秋風把他的青袍下襬吹得揚起。
他盯著堂內的許仙。
這小子，才十歲。講經義的切入點，老辣得像個在科場滾了三十年的老儒。最讓鄭教授在意的，是許仙身上的那股氣。
不驕不躁，淵渟嶽峙。
鐘聲敲響。
學童們收拾書箱，魚貫而出。
“許仙，留下。”鄭教授出聲。
堂內安靜下來。王元同情地看了許仙一眼，揹著書箱跑了。
許仙站起身，走到講臺前，行禮。
鄭教授沒看他，自顧自地整理講桌上的書冊。
“來縣學一月有餘，功課跟得上麼？”
“回先生，尚可。”
鄭教授把一冊《孟子》推到桌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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