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梳滑過髮梢，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許仙把半月形的木梳擱在妝臺上，雙手搭上白素貞的肩膀。
“明天去一趟姐姐家。該辭行了。”
白素貞反手覆上他的手背。“我備了些禮，明天一早跟你們同去。”
次日晌午。許家堂屋。
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。清蒸鱸魚、紅燒獅子頭、醬肘子、叫花雞。全是大葷，連一根青菜葉子都找不著。
許嬌容連自己的筷子都沒動，光顧著往許仙碗裡夾菜。
“多吃點。”她把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壓在許仙的米飯上，筷子尖在肉皮上戳了戳，“外頭的飯菜哪有家裡的乾淨。你這身子骨好不容易養壯實了，別出去跑一圈又瘦脫相。這肉我燉了一個時辰，爛糊著呢。”
碗裡的菜堆得冒尖，搖搖欲墜。
許仙端著碗，無從下口。
李公甫在一旁看不下去了，用筷子敲了敲碗沿：“行了行了，漢文是去遊學，又不是去充軍。你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。”
許嬌容橫了他一眼，筷子在桌上一拍：“你懂什麼！外頭兵荒馬亂的，吃不飽穿不暖，遇到山賊草寇怎麼辦？他一個拿銀針的，能打得過拿大刀的？”
“有小青跟著呢！”李公甫轉向正埋頭啃雞腿的小青，“青姑娘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小青嘴裡塞滿了肉，腮幫子鼓得像兩隻桃子。她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姐夫放心，誰敢惹我們，我打斷他的腿！”
一邊說，她還揮了揮手裡啃了一半的雞骨頭。
許嬌容聽得直皺眉，正要開口訓斥這丫頭沒規矩，李公甫已經拎起地上的酒罈，拍開泥封。
濃烈的酒香瞬間蓋過了飯菜的味道。
他倒了兩大海碗，一碗推到許仙面前。
“小舅子，姐夫敬你一碗。”李公甫端起碗，碰了碰許仙的碗沿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男人出門在外，沒點酒量可不行。這燒刀子夠勁兒，幹了！”
許仙看著碗裡渾濁的酒液。原主滴酒不沾，他自己平時也就喝點米酒。這燒刀子聞著就嗆人，度數絕對不低。
但看著李公甫期待的眼神，他端起碗，仰脖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燒到胃裡，像吞了一團火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許仙捂著嘴，咳得滿臉通紅，眼淚都飆出來了。
李公甫哈哈大笑，聲如洪鐘：“男子漢大丈夫，不會喝酒怎麼行？路上遇到朋友，總要喝兩杯的。你這酒量，還得練！”
許嬌容一巴掌拍在李公甫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：“你讓他喝這麼急幹什麼！他是個大夫，又不是你手底下的捕快！喝壞了胃你賠啊！”
她轉頭扯過帕子，手忙腳亂地給許仙擦嘴。
許仙順過氣來，擺了擺手，苦笑：“姐夫，我儘量學。”
李公甫放下酒碗，抹了把嘴：“你這次出門，打算走哪條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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