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她更舒服地依偎在他懷裡,“等你好了,我就帶你回來。往後你想住京城便住京城,想去江南便去江南,都隨你。”
杜若沒再說話,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把臉靠在他胸口,聽著馬蹄聲與風聲交疊。
這一路走得極快,幾乎日夜兼程。
霍淵不想讓她累著,又怕耽擱不起,便想出個折中辦法,每日只歇兩個時辰,車馬不停,輪換著趕路。
杜若多數時候都在昏昏沉沉地睡,間或醒來,總能看見他。
他像是把公務全拋了,眼裡只有她。入夜時他會用熱水絞了帕子給她擦臉,動作笨拙又仔細。她皺一下眉頭,他便緊張地問是不是哪裡又疼。
離開京城第三日,杜若又服下了一顆南疆蠱師給的丹藥。
吞下去的時候,霍淵就守在一旁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,吃了藥,她精神彷彿好了些,還笑著同他說起杏花溝的山葡萄和瞎眼的松鼠。
她笑起來,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從前在王府裡一樣。那一刻,他真以為她能撐到南疆。
沒想到離開京城第九日的黃昏,她還是毒發了。
車隊正行至一片荒僻的山坳,路很窄,兩旁都是半人高的野草。
杜若原本懶懶的靠在霍淵懷裡,忽然整個人一顫,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劈開了。
她的手猛地攥住他衣襟,攥得那一片衣料都變了形,身體也慢慢蜷起來,臉色一瞬間白得嚇人,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。
霍淵察覺到她的不對勁,緊緊抱住她,朝外厲喝停車。
他一下一下地給她擦汗,喊她的名字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她疼得說不出話,彷彿有一根根燒紅的鐵釺,直直插入了她的五臟六腑,每一根頭髮,每一寸皮膚,每一個毛孔都在疼得顫抖。
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,牙關咬得死緊,像在跟什麼東西較著最後一分力,手指一根一根地死死抓住他的手臂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。
霍淵一動不敢動,只紅著眼一遍遍說:“若若,我在,我在呢。”
那疼痛彷彿沒有盡頭,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,只剩下一絲呼吸吊著。
霍淵一邊叫人取水,一邊輕輕吻她的鬢角,聲音嘶啞。
他恨自己不能替她疼。
那晚,他們在荒山野嶺停了整整一夜。霍淵一直抱著她,整整一個時辰,她才慢慢緩過來,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人,渾身都溼透了,連睫毛都掛著水汽。
她靠在他懷裡,弱聲說:“我好了,可以走了,別停。”
霍淵沒說話,只死死地將她箍緊,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的發頂。
馬車沒有再連夜走,他抱著她直到天光大亮,才重新啟程。
從那以後,他更不敢離開她半步,便是閉著眼,也總有一隻手攬著她。他怕自己一鬆手,她就真的不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