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後第二年開春，霍淵把朝裡的事安排妥當後，帶著杜若回了一趟江南。
一來是陪她回去看看杏花溝和王阿婆，二來也是想讓她散散心。她身子雖比在南疆時好了許多，到底還帶著幾分病後的孱弱，正是最該將養的時候。
霍淵讓人備了一輛極寬敞的馬車，鋪了厚厚的軟墊，一應用具全都準備妥當，又特地從庫房裡挑了幾匹顏色清淡的料子給杜若做新衣。
府裡眾人皆感嘆王爺的認真細心，對王妃如此好，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，含在嘴裡怕化了。
因為不著急趕路，他們沒有走得太快，每過一座城便停一停。甚至有時是為了吃一碗當地有名的面，有時只是為了看一戶人家院牆上探出來的花。
霍淵過去下江南多是公務纏身，從未覺得沿途有什麼好看，可杜若看什麼都新鮮，他只能跟著看，看完之後還要聽她講花名、藥性，講哪樣能入菜，哪樣能安神。
後來竟也認得好些草木了。有一回在驛站外頭，他指著一叢野生的薄荷說是紫蘇，杜若笑得前仰後合，他板著臉，“你笑什麼，本王給你指認了好幾味藥了，也是半個大夫了。”
沈渡跟在後面，把頭埋得極低，到底沒忍住，漏出一聲極輕的笑。
霍淵回頭橫他一眼，沈渡忙正了臉色，說馬有些驚了，去瞧瞧。趙七在後頭嘀咕：“沈統領這藉口找的，比誰都順溜。”這一路便這樣笑笑鬧鬧地到了江南。
到處還是老樣子，山窩裡的霧氣清清涼涼的，竹籬外開著大片野花，土路兩旁的草長得快要沒過人的膝蓋。
杜若站在村口，遠遠看見杏花溝的輪廓，眼眶一下子熱起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撥出一口氣，說：“走吧。”霍淵牽著她的手，讓眾人自去找地方用飯歇息，就他們兩人，往村裡走去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老人，見來了生人，他們全都抬頭看去。
有人“咦”了一聲，試探著喊：“若丫頭？”
“哎!”杜若脆生生答應著。
那人便拍著腿笑起來：“原來是若丫頭，若丫頭回來了!”
訊息傳的很快，不消片刻，左鄰右舍都從屋裡出來了。幾個嬸子拉著她上上下下的瞧，說真是若丫頭，怎麼瘦了，瞧著氣色還行，在外頭沒受什麼委屈吧。
又有人朝他身後瞄，壓低了聲音問：“那是你男人嗎？”杜若紅著臉點頭，霍淵向前幾步朝眾人喊頷首，並不擺王爺的架子。村裡人見他生的清貴，一時倒有些拘謹。
杜若便領他往王阿婆家走去。王阿婆老了許多，頭髮更白了，背也佝僂得厲害。她正坐在門口擇菜，聽見有人喊她，眯起眼睛瞅了半日才認出來。
她“哎呀”一聲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遍，站起來要迎，被杜若快走幾步按住了手。
王阿婆看看杜若，又看看她身後那個穿著錦袍、眉目清貴的年輕人，又“哎呀”了一聲。
她拉著杜若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，說：“我們若丫頭終於熬出來了。”又指了指霍淵：“你嫁人了嗎？”
杜若點頭，臉紅紅的。霍淵上前一步，一點家長沒有，極有禮貌地叫了聲“阿婆”。
王阿婆笑得合不攏嘴，連說“好，好，長得比畫裡的人還好看。”
她把兩人往屋裡讓，又張羅著要去殺雞燉湯，被杜若攔下，“阿婆您別忙了，我只想吃阿婆做的糯米餈。”
王阿婆笑了，“你這丫頭，走了那麼久還惦著這一口。”
當天晚飯，杜若和霍淵就是在王阿婆家吃的。土灶燒出的菜，帶著柴火氣，杜若還怕霍淵吃不慣，可霍淵行軍打仗，什麼苦沒吃過。
王阿婆看他吃得香，歡喜得直往他碗裡添菜。
吃過晚飯，兩人又去隔壁杜若的舊家看了看，那屋子多時沒住人，院子裡長滿了野草根，生了厚厚一層青苔，屋裡也到處都落了灰，角落裡結了蛛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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