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9 章 馬登家族的退意會德豐大廈頂樓的辦公室裡，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正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。
約翰。馬登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三份報紙——《信報》《東方日報》和《南華早報》。
他一份一份地翻完，然後把報紙疊好放在桌角，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，沒有加冰。
作為馬登家族第三代掌門人，他在香江生活了四十多年，但此刻他第一次認真考慮一個問題——這座城市還有多久可以停留。
會德豐與怡和。和記黃埔。太古並稱英資四大洋行，馬登家族執掌會德豐已逾半個世紀。
但這兩年他越來越覺得這座城市的空氣變了。
七十年代油價高企，經營油輪業務的會德豐首當其衝，八十年代世界航運業持續萎縮，公司的盈利一年比一年薄。
而政治上的不確定性也在加重，中英關於香港前途的談判雖然還沒有公開破裂，但風聲已經傳到了每一個在香江有資產的人耳朵裡。
張育良的醜聞來得正是時候，或者說來得太不是時候了。
馬登家族與張育良同為會德豐兩大主要股東，兩家多年來矛盾重重，本已貌合神離。
張育良持有會德豐總股本的大約百分之二十二，而他持有的全部會德豐股份質押在滙豐銀行的訊息，已經被全香江的報紙攤開來看。
那些報道不只是在講張育良個人的債務危機——它們將會德豐的名字也拖了進去，讓馬登家族的長期合作伙伴開始詢問會德豐的股權結構是否穩定。質押股份是否會影響公司的控制權。如果銀行處置質押物會德豐是否會被迫更換大股東。
馬登盯著報紙上“會德豐股份質押”那幾個字看了很久，然後撥了一個電話，“明天上午，開董事會。”
次日上午的董事會氣氛比往常沉重得多。
會德豐的董事們圍坐在長桌兩側，沒有人先開口說話。
馬登坐在桌首，把三份報紙依次傳下去，等所有人看完之後他說了一句，“張育良的質押訊息已經讓會德豐站到了全香江的聚光燈下。
銀行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，問我們的股份質押比例是否會影響公司的控制權結構。這些問題以前從來沒有人問過。”
桌邊有人接話：“張育良的質押比例是多少？”
“會德豐總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二。”馬登回答。
“如果滙豐那邊啟動處置程式，這筆股份會流入市場，會德豐的控制權格局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。”
桌邊安靜了幾秒，有人開口問了一句：“我們還要繼續留在香江嗎？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，但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。
因為在座的所有人都在心裡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。
七十年代油價高企時他們沒有走，八十年代航運業萎縮時他們也沒有走，但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——張育良的醜聞把會德豐推到了風口浪尖。
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質押在銀行手裡，政治上的不確定性正在一天比一天加重，而整座城市的經濟形勢也在航運業衰退的背景下變得更加不可預測。
馬登把威士忌杯放下，聲音不高，“我不是要你們今天做出決定，但我要你們開始想一件事——如果有一天我們決定離開，怎麼離開，以什麼價格。什麼時候。賣給誰。”
馬登說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已經暗下來了，整座城市正在亮起燈火，那些燈火密密麻麻地鋪開去，像是永遠也燒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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