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被推了十年的泡沫，從1980年11月的高峰起，石油公司的股票已經急轉直下。
有人在1980年10月的休斯頓投資研討會上提醒過與會者石油板塊可能已經見頂，但在場的人裡有百分之七十五持有石油類股票，幾乎沒有人相信。
“詹姆斯，”他開口說，“你知道1980年標準普爾發過一份報告嗎？叫‘具有長期吸引力的股票’。”
“知道，那份報告推薦了五隻能源股。”
“對，那份報告發出來的時候，整個市場都在看多能源板塊，機構在加倉，散戶在跟進，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。
但我父親跟我說過一句話——如果所有人都往東走，你停下來想三秒鐘，然後往西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詹姆斯的聲音傳過來，“那篇報告出來的時候，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我在看那五家公司的資產負債表，它們的負債率已經超過了行業平均水平的兩倍。
一個被所有人看好的板塊，如果基本面撐不住市場的預期，那它就不是在上漲，是在借未來的命，借了總要還的。”
“所以你在八月份就開始佈局做空？”
“對，從八月到十一月，我一直在等，等市場情緒走到最熱，等那些看多的報告一篇接一篇地出來，等所有人都覺得能源股永遠不會跌，當最後一個看多的人進場的時候，就是最好的做空時機。”
詹姆斯在那頭安靜了幾秒，像是在消化這段話。然後他說，“標準普爾那五隻推薦股，你打算做空幾隻？”
“全部，貝克國際。斯倫貝謝。德士古。雪佛龍，還有海灣石油，它們現在的股價撐不住它們的負債表。”
“貝克國際今天的市盈率是十二倍，看起來不算高。”
“看市盈率沒用，你要看它的現金流，一家石油公司如果它的探明儲量在下降，而它的股價在上漲，那它就是在透支未來。
斯倫貝謝做的是頁岩油和壓裂業務，這種業務的成本結構跟傳統油田不一樣——油價跌到三十美元以下的時候，頁岩油的利潤空間會被壓到零。”
“那你覺得油價會跌到多少？”
張智安沉默了一會兒，“我不知道底在哪裡。但我知道從三十九美元跌到三十四美元只是一個開始。
石油輸出國組織正在增產，西方國家的需求卻在放緩，高油價刺激了非歐佩克國家的石油開發。
供需關係正在逆轉，當供給過剩的時候，油價會跌到讓邊際生產商停產的位置。”
“邊際生產商？”
“成本最高的那批生產商，頁岩油。深海油田。油砂。
它們的盈虧平衡點在三十美元以上。
如果油價跌破三十，它們就會開始關井，但那不是底部——那是恐慌的開始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，然後是詹姆斯的確認，“第三筆加倉成交了。斯倫貝謝，一百五十萬股，空頭，均價二十八塊七。”
“繼續！所有的反彈都是加倉機會，所有的恐慌都是持倉理由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張智安坐在書桌前翻開賬本，在最上方寫下了一行字，“能源股正式崩盤。空頭倉位已全面啟動，規模二十億美元。等待離場時機。”
他寫完之後沒有合上賬本，而是翻到了下一頁，在空白處又寫了一行，“二叔那邊會開始補保證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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