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6 章 張家父子張育良辦公室的電話是在下午四點響的。
張育良接起來的時候，那頭是周世安的聲音，比平時低了一些，像是剛從交易室裡走出來。
周世安是站在走廊裡打的這通電話，“先生，美國那邊的倉位，今天的虧損又擴大了。
油價跌破了三十美元，能源板塊整體跌幅超過百分之七。
按當前市值估算，您的總倉位已經縮水了大約四成，賬面浮虧接近二十億港幣。”
張育良握著電話，沒有說話。他聽到周世安說完“二十億”這個數字的時候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他投入那五十億的時候，油價還在三十四美元以上，所有機構都在看多。
他以為自己趕上了一趟不會停的列車，現在那列列車正在加速往下衝，而他在車裡，車門關著。
“能不能減倉？”
“流動性不夠了。”周世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剋制的疲憊。
“能源板塊的成交量在急劇萎縮，每掛一筆稍大的單子都會把價格再往下砸。如果現在強行減倉，實際成交價可能會比市價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。
那樣算下來，您的實際虧損可能會超過二十五億。”
張育良沉默了幾秒，“也就是說，現在想退也退不了。”
“可以退，但代價很大，如果要保住倉位，就必須追加保證金，等市場反，。但如果市場不反彈的話，追加的保證金也會被吃掉！先生，我需要您做一個決定。”
張育良沒有說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海面上。
冬天下午的陽光斜斜地落在海面上，泛著灰白色的光，看起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。
他在想一個詞，等反彈！
這三個字他這幾天一直在對自己說。每一次油價下跌之後，他都會告訴自己，跌了這麼多了，總該彈一下了。
但油價沒有彈，它在緩慢但持續地往下走，像是一個人在走下坡路，坡很長，看不到底。
他聽到自己開口，“先不急著減。再觀察兩天，如果油價在三十美元附近企穩，可能會有一波技術性反彈，到那時候再決定要不要減倉。”
周世安沒有再說什麼，應了一聲“明白了”就掛了電話。
張育良放下聽筒，沒有立刻鬆手。
他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窗外的光線正在從下午的灰白變成傍晚的灰黃，冬天的太陽落得早，四點半剛過就開始往下沉了。
他沒有開燈，就這麼坐在逐漸暗下來的辦公室裡，看著那些檔案上的數字慢慢變得模糊。
他發現自己正在用同一個理由不斷地安慰自己——“再等一下”。
等油價反彈，等市場消化利空，等流動性恢復，但每等一天，虧損就多一天。
鈴鈴鈴！這時電話又響了，這一通是張智豪的號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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