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一千萬多萬美漢的股票,現在股價跌到十七塊多了,我買的時候二十二塊。”
張育良沉默了很久,然後問了一句:“你全倉買的美漢?”
“全倉!三億全部買的美漢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張育良閉上眼睛,握著電話的手沒有動。
他腦子裡同時轉著兩件事——海外五十億的能源倉位在持續縮水,香江這邊他兒子用三億港幣買了一個正在下墜的泡沫。
兩個戰場都在虧損,而他站在中間,看著兩條戰線同時在往後退。
他睜開眼睛,“你什麼時候買的?”
“上個月,買的時候二十二元多,後來漲到二十四,我沒賣,覺得還能漲,現在跌到十七塊多了。”
張智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著的東西,像是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但已經收不回去了,
“我現在還拿著,我不知道該不該賣。”
張育良想說“賣掉”。
話已經到了嘴邊了,但他想起自己剛才跟周世安說的那句“再觀察兩天”,想起自己還在等反彈的那個倉位。
他自己的判斷已經錯了,如果他現在告訴他兒子賣掉,那等於承認他之前的決定全是錯的。
他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空,聲音低了一些,“先拿著吧!等一等再看看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,張育良把聽筒放回座機上,手卻沒有鬆開。
而張智豪那邊,他放下電話之後沒有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他就那麼坐在交易室的椅子上,面前螢幕上美漢的K線還在往下走。
他點開成交明細,看到自己那些買單一條一條列在成交記錄裡,每一筆都是市價買入,每一筆都是在二十二元以上成交的。
他把那些記錄從頭翻到尾,一共翻了三遍,然後關掉了介面。
他在想,如果他當初買的不是美漢,如果他當初多等幾天再入場,如果他當初把三億分成幾份而不是全部押在同一只股票上——這些如果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。
他的手放在滑鼠上,游標停在“賣出”按鈕上面,停了好幾秒,然後他移開了手。
他還在想他父親剛才那句“先拿著吧,等一等看”。
他不知道那句“等一等”還要等多久,他只知道賬戶裡那三億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少,而他沒有任何動作。
張育良坐在黑暗的辦公室裡,面前那兩份報告還攤開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他大哥當年在1972年出事之前,曾經私下跟他提過一次,說香江的樓價漲得太快了,有些公司的負債率已經撐不住了。
但他當時沒有在意,覺得他大哥太保守。
現在他坐在同一間辦公室裡,面對著自己做多,兒子做多,結果做多又虧掉的局面,他覺得他大哥那句話像是從十年前穿過來的,落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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