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姆斯住在波士頓南邊一棟舊公寓的四樓。沒有電梯，樓梯間的燈泡壞了一個，每上一層樓，腳步聲就會在黑暗裡迴盪一下。
張智安爬上去的時候，詹姆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，門沒關，虛掩著，裡面透出一線燈光。
“樓下那輛福特跟了你三條街。”詹姆斯關上門，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，“你繞路了沒有？”
“繞了。孫立從劍橋區出來的時候換了兩次車道，確定甩掉了才開過來的。”張智安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外面又開始下雨了，肩頭上溼了一片。
詹姆斯的公寓不大，客廳和書房連在一起，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，上面用彩色圖釘標滿了記號。
紅色是已經完成的交易，藍色是正在進行中的。
亞洲那邊的紅點密密麻麻，歐洲稀疏一些，美國這邊只有一個藍點，釘在波士頓的位置上。
“陳遠這個人你怎麼看？”張智安坐下來，拿起桌上那杯沒動過的水喝了一口。
詹姆斯從窗邊走回來，在張智安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他個子很高，坐在那把舊藤椅上顯得有些侷促，兩條長腿伸出去老遠。
“王安電腦亞太區總裁。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八年，業績一直很穩，不是那種衝鋒陷陣的人，但亞太區每年的營收增長都在百分之十五以上，從來沒掉過。
王烈掌權之後砍了他四成的預算，換別人早就鬧了或者走了，他沒吭聲！不是沒脾氣，是在等。”詹姆斯說。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你！或者說，等一個能跟王烈掰手腕的人。”詹姆斯點了一根菸，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慢慢散開。
“還有一個原因。一個他不太願意讓公司裡的人知道的原因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王安的續絃夫人，張美琳，陳遠跟她認識，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在臺北念中學的時候，兩個人是同學。”詹姆斯彈了一下菸灰。
“後來張美琳嫁給了王安，陳遠一直沒結婚。再後來他進了王安電腦，從銷售員做起，一步一步做到亞太區總裁。
這十幾年，他每年在波士頓待半年，不是因為工作需要，是因為張美琳在波士頓。”
張智安把水杯放在桌上。
“這件事還有誰知道？”
“不多。王安可能知道，但他從來沒提過，王烈應該不知道，如果他知道，陳遠早就被他趕出公司了。”詹姆斯說道。
“陳遠把自己藏得很好，在公司裡，他跟張美琳從來沒有任何多餘的接觸，開會遇到了，叫一聲夫人，點個頭，就過去了。
但張美琳身邊的傭人換了三茬，每一茬裡面都有陳遠打點過的人。”
“所以王雄找上他是對的。”
“王雄不一定知道陳遠跟他母親的關係，他只知道自己被逼到牆角了，需要一個能幫他傳話的人。
陳遠是亞太區總裁，在董事會里有席位，又跟他大哥不是一派的，是最好的人選。”詹姆斯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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