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餐廳裡安靜了一下,沒有人反駁,也沒有人再接話。
中午十二點,中環的證券行裡擠滿了人。
報價屏前面站著幾十個人,有人手裡捏著交易單,有人拿著筆在報紙邊角記數字,有人什麼也沒拿,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螢幕。
會德豐的股價在五塊八到六塊之間來回震盪,每一次跳動都會引起一陣低聲議論。
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,對著電話喊了一句,“幫我掛六塊買入!十萬股!”旁邊一個戴草帽的阿婆側過頭來,皺著眉頭說了一句:“六塊?你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花襯衫男人掛了電話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“九龍倉那場仗你沒看?包玉剛進場的時候股價才多少?後來漲到多少?現在會德豐才六塊,還有得漲。”
阿婆搖了搖頭,轉回去繼續看螢幕。
證券行的櫃檯後面,幾個職員正在不停地接電話。一個職員剛掛了一通,又拿起來,“先生,會德豐現在五塊九,您確定要市價買入?......好,我幫您掛。”
另一個職員對著話筒說,“會德豐的賣盤不多,掛單已經在陸續成交了......對,今天成交量比昨天放大了將近一倍。”
櫃檯前面排著七八個人,有人手裡攥著存摺,有人拿著一疊現金,有人舉著手機在等電話打通。
下午兩點,銅鑼灣街頭。
報攤老闆正在把晚報擺出來,頭版標題比早報更誇張,“會德豐單日暴漲近兩成,包玉剛邱德拔正面交鋒。”
《星島日報》的晚報版加了一個副標題,“馬登家族閉門不出,收購戰懸念叢生。”
一個路過的大學生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報紙,抬頭問報攤老闆,“阿叔,這收購戰啥時候能打完?”
老闆一邊碼報紙一邊回了一句,“打完?早著呢!九龍倉那場仗打了兩年,這次兩個有錢人對著幹,沒個一年半載停不下來。”
大學生翻了一下報紙,又放回去了,“兩年?那這股票還能買嗎?”
老闆笑了一聲:“能不能買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買報紙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。”
傍晚時分,中環一家證券行門口,有人對著電話吼,“我不管現在多少錢!幫我買會德豐!能買多少買多少!”
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什麼,這人吼得更兇了,“你不買我買!我自己掛單!”
旁邊的人看著他,有人搖頭有人笑。櫃檯後面的職員早就忙得不可開交,剛結束通話一個電話又響起來,他接起來,“先生,現在會德豐六塊一......對,還在漲......我沒辦法給您建議,您自己決定......”
他掛了電話,又拿起來。
而在這些喧囂的中間,馬登家族的辦公室始終沒有任何動靜。
邱德拔的人走了,包玉剛的人也走了,他們都得到了同一句答覆,馬登先生需要時間考慮。
那張辦公桌後面坐著的馬登沒有出門,沒有見客,沒有發聲明。
他面前攤著當天的晚報,看完了最後一行字,然後把報紙疊好放回桌面上。茶餐廳裡的人不知道,證券行裡的人不知道,那些寫報道的記者也不知道,他手裡那百分之三十二點五的股份已經不在他名下了。
他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等他收到那個坐在半山別墅裡的人遞來的訊號。
外面的世界正在為一場已經結束的戰鬥沸騰,而他只需要安靜地等著那扇門被推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