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窗簾拉開一條縫，看了看外面，那輛藍色的福特還停在前門，菸頭還在閃。
“我在這棟房子裡住了十五年。”他說，“十五年前我父親買下這棟房子的時候，跟我說，這是給你的家，以後不管你走到哪裡，回到這裡就是回家了。”
他放下窗簾。
“三個月前，王烈的人住進來的時候，我父親還在醫院裡，還沒昏迷，我跑去找他，在病房門口被攔住了。
我跟攔我的人說，你進去告訴我父親，就說他大兒子把他二兒子的家給佔了。
那個人進去了一會兒，出來跟我說，老爺說了，公司的事由大哥做主，家裡的事也由大哥做主。”
王雄轉過身。
“我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真的傳，。也不知道我父親如果真的聽到了，會不會真的這麼回答。但我從那天起就知道了——我父親還活著，但這個家已經沒了。”
他走回沙發前坐下，拿起那杯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，大概是太苦了，他皺了皺眉，把杯子放下。
“我母親這輩子，最怕的就是王烈。”他說，“不是我父親生病之後才開始怕的，是從嫁進王家那一天就開始怕。
王烈那時候才五歲，就已經會用眼睛瞪她了，幾十年了，她在這個家裡從來不敢大聲說話。
我父親給她的股份，她從來不敢用。每年董事會，她都是委託我父親投票，她手上拿著百分之十二的股權，但她連一次都沒進過董事會會議室。”
“現在她想走了？”
“她上個月跟我說了一句話，她說，雄兒，媽這輩子最大的錯誤，就是以為忍氣吞聲能換來安穩。
忍了四十年，最後還是要被人趕出去，早知道這樣，當年不如就不進這個門。”
王雄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支鋼筆。很舊的筆，筆帽上的漆磨掉了一半，露出裡面黃銅的顏色。
“這支筆是我父親給我的。我大學畢業那年，他說，雄兒，你是我的兒子，以後不管做什麼，都要記得你是王安的兒子，這支筆你拿著。”
他把筆放在茶几上，放在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旁邊。
“我現在用這支筆簽字。”他說。
他拿起協議，翻到最後一頁。
他簽字的速度很慢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寫一件很重的東西。張智安靜靜地看著他簽完，從口袋裡拿出支票本，填好數字，撕下來放在茶几上。
王雄拿起支票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他把支票摺好，放進口袋裡。
“明天下午兩點。”張智安站起來，“社群醫院，讓你母親帶好護照和隨身衣服，別的不要拿。”
“醫院後門那條巷子，平時有送貨的車停在那裡。”王雄說，“如果有車堵住了怎麼辦？”
“不會有人堵。”張智安說，“巷子盡頭會有一輛車，你和你母親上了車之後，直接去機場，瑞士航空，晚上八點飛蘇黎世，轉新加坡。”
王雄站在客廳中間，猶豫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張智安握住了。
他的手很涼，指尖發白，像是所有的血都退回到了掌心裡。
“新加坡那邊會有人接你們。”張智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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