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幫我查一個人。叫陳遠。亞太區總裁。查他最近兩週的行蹤，見過誰，打過什麼電話。所有的記錄。”
“還有一個人。英國人，叫詹姆斯，在波士頓做金融的。查他的背景，他的客戶，他的資金往來。”
掛掉電話，王烈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——一張四十多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眼睛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會出現的狠勁。
他們王家在波士頓經營了二十年，市議會里有他家贊助的議員，唐人街商會里一半的人欠過他的人情。
一個外來的買家，一個不姓王的人，要在他父親還沒嚥氣的時候，把王安電腦從他的手裡搶走。
他按了一下對講機。
“通知所有部門主管，明天上午十點開會。主題是增資擴股方案的表決時間。原定下個月，提前到下週。”
鬆開按鈕之後，他對著窗玻璃上的倒影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“你要拿王安電腦，好啊。有本事就來拿。”
同一時間，洛根機場國際出發大廳。
瑞士航空的值機櫃臺前，張美琳站在王雄身邊，手裡捏著護照和登機牌，她的眼睛還是紅的，但已經沒有再哭了。
她穿著一件從社群醫院直接穿出來的藏青色旗袍，在人流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詹姆斯站在十步之外，墨鏡遮住了半張臉，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他們和身後的人群之間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錶，然後走過去對王雄說了句什麼，王雄點了點頭，扶著他母親往安檢口走。
走到安檢口前面，張美琳回頭看了一眼。不是看詹姆斯，是看大門的方向。
機場的大門已經隔了好幾道玻璃牆，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。她看的不是波士頓，她看的是四十年。
然後她轉過身，把護照遞給安檢員。安檢員看了一眼，在上面蓋了一個章。
王雄最後一個過安檢，他走到閘機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對詹姆斯說了一句話。
隔著距離和人群的嘈雜聲，詹姆斯沒聽清他說了什麼，但看口型是兩個字。
“謝謝。”
詹姆斯點了點頭，王雄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盡頭。
詹姆斯走出機場，上了那輛銀灰色的賓士，他摘下墨鏡扔在副駕駛座上，發動了汽車。
開出停車場的時候，夕陽正落在機場跑道的盡頭，一架瑞士航空的飛機從跑道上拉起，機翼在夕陽裡閃著金光。
他開車一路往南，回到市區。
把車停進公寓樓下的車位，上樓推開門的時候，張智安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放著一部電話和那本舊賬本，張智安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起飛了？”
“起飛了。”
張智安翻開賬本，在最新一頁寫下了一行字，然後合上賬本，放在茶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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