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一下,“具體路徑我現在還查不到完整的,但方向比較清楚,往倫敦去的份額最大。”
張育良握電話的手沒有動:“倫敦?”
“對!還有紐約和蘇黎世,比例小一些。從路徑上看像是經過中轉分拆,但我們沒有拿到最終賬戶的明細。”
張玉良沉默了一下:“繼續查。,能查多少查多少,查不到最終去向也沒關係,先把第一層的接收方名單摸出來。”
他放下電話,重新坐回到椅子上。
三十億港幣,六億美元,全部送出了香江。
這個動作太大了,大到讓他覺得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投資配置,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隱藏痕跡的事情。
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,然後翻開桌上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,翻到中間夾著信紙的那一頁。
信紙已經泛黃了,邊角有些磨損。是他大哥張玉麟的手寫備忘錄,落款時間是1971年9月。
備忘錄上寫著幾行字,筆跡很穩,每一筆都收得很乾淨:“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裡,香港是主籃子,但主籃子也會被風吹動。
要在風來之前,先把一部分蛋移到別的筐裡去。”張玉良把信紙摺好,放回筆記本里,合上抽屜。
他大哥當年說這句話的時候,是1971年。
那一年香港市場正在經歷一波上漲行情,沒有人覺得風會來。但
他大哥還是把一部分錢送了出去,那時候張玉良不理解,他以為大哥只是過於謹慎。
現在他的侄兒在做同樣的事情,而且動作更大,更急,更不留餘地。
三十億港幣在不到一週之內全部出境,這種速度和力度已經不能用“謹慎”來解釋了,更像是一種篤定的判斷。
他拿起筆在一張便籤紙上寫了幾行字:“張智安送了三十億換美元出境,方向倫敦為主,紐約,蘇黎世為輔,原因不明,已透過滙豐跨境通道完成。”
他盯著看了幾秒,把便籤紙摺好放進抽屜裡,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,如果張智安現在的判斷是對的,那他下一步應該做什麼?如果風真的來了,他手裡的資產還在香江,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。
但如果張智安的判斷是錯的,他跟著動作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中環的寫字樓開始亮起燈光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暮色裡漸漸變暗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,一個關於他自己,他大哥,他侄兒之間的問題。
他大哥在1971年看到了某種可能性,所以把錢送了出去。
而今天,他的侄兒在1980年做了同樣的事情。
而他坐在中間,既沒有在1971年跟著走,也沒有在1980年做出任何反應。
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慶幸還是感到不安。
夜色落下來的時候,他站起來拿起靠在桌角的柺杖,慢慢走出了辦公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