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約幾十米，她忽然看見前面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，車窗半降著，露出半邊輪廓分明的人影。她腳步一頓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過去，那個坐在後座的人正微微偏頭看著窗外，側臉被雨後溼潤的光線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，清雋乾淨，沒有了方才淋雨時那點狼狽的樣子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舉了舉手，很小幅度地，像打招呼又不像，舉完就有點後悔了覺得是不是太刻意了。可車裡那個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偏過頭來，隔著車窗對上了她的目光。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，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。
譚若初的臉又開始熱了。她收回手加快了腳步往前走，走了好遠都沒敢再回頭。可她知道，那道目光一首落在她的背上，溫溫的，穩穩的，首到她拐過前面的花壇才感覺那道視線收了回去。
她到了宿舍樓下才慢慢停下來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，燙的。書包裡那條毛毯隔著布料貼在背上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個被好好接住的承諾。
她輕輕撥出一口氣，邁步上了樓。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，那輛黑色的車己經開走了。可她一點也不覺得空，因為那個被毛毯裹住的後背是暖的，到現在還是暖的。
“你夠了吧？等了小一個小時，結果就這？就這？”陸嶼的白眼明顯要翻上了天，和周海粼同樣，看著窗外那個女孩下課，然後看見他們的車，悄悄抬了抬手，只是不同的是，陸嶼覺得他周海粼是真瘋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周海粼掩飾性地咳了兩聲，然後頗有點此地無銀地說：“我沒說要等什麼人。開車吧，回粼光。”
司機聽到自己老闆的指示，緩緩啟動了車子。車裡不時地傳來陸嶼嗷嗷的誇張聲音。
……
那天下午的課上，譚若初第一次沒怎麼聽進去。
她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，斜斜地鋪在桌面上，暖融融的。講臺上是另一位老師在講演算法基礎，聲音平穩，語調沒有起伏，聽著聽著就容易走神。可她走神不是因為課無聊，是因為那些斷斷續續飄進耳朵裡的閒話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周教授在學校有情況。”
“什麼情況？”
“就是那種情況唄，有人傳他留在海大上課是因為想陪某個人，好像是個學生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誰說的？”
“不知道誰傳出來的，反正好幾個群裡都在講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坐在前排的譚若初其實不該聽見的。可她偏偏聽見了。那幾個字跟長了腳似的，從別人嘴裡出來，拐了幾個彎，最後還是鑽進了她的耳朵裡。
她攥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繼續寫筆記，寫了幾行發現寫錯了，劃掉重寫，結果又寫錯了。她索性把筆放下，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。
這幾日連綿的陣雨，使空氣格外乾淨，窗外的香樟樹葉子洗得油亮亮的，在微風裡輕輕晃著。陽光穿過葉子的縫隙落下來，在桌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。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好一會兒，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流言是假的。她比誰都清楚。周海粼留在海大上課，有他自己的安排，她不過是一個普通學生，那些“為了陪某個人”的說法純屬無稽之談。她應該完全不往心裡去才對。
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：如果那些人說的是別的什麼人呢？如果是另外哪個女生，跟他有過幾次偶遇、幾次對視，被人捕風捉影地傳成了曖昧，她還會這麼無所謂嗎？
她不想承認，但那個答案她心裡清楚得很。她會很難受。
下課鈴響了，她收拾書包往外走的時候聽見旁邊兩個女生還在小聲議論：
“也不知道那個女生是誰，太羨慕了！是我該多好！”
“萬一是假的呢？”
“反正傳得有鼻子有眼的”。
她加快了腳步從她們身邊走過去，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多看一眼。
周海粼知道流言的事比譚若初晚了大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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