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念頭沒維持多久，到了第二天她就又變了想法。
課間在走廊上聽見隔壁班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嘀咕，說“周教授的清白人設怕是保不住了”，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聽著挺刺激的”。
她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攥緊了手裡的水杯，指甲在杯壁上刮出很輕的一聲響。她真想走過去跟她們說你們懂什麼，他根本不是那種人。可她忍住了，咬著嘴唇走開了。回到座位上她低頭翻書翻了半天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些流言會不會傷到自己，她怕的是那些人往周海粼身上潑髒水！他那樣乾淨坦蕩的一個人，清清淨淨過這麼多年，憑什麼要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謠言給嚼了舌根去？！她可以被人指指點點，可他不行。
週五下午，系裡組織全體新生去科創報告廳觀摩AI創新大賽。譚若初跟著班級隊伍進了場，在後排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。報告廳很大，穹頂很高，燈一開亮堂堂的，前排評委席的桌牌上印著幾個她眼熟的名字，有系主任有外校專家，還有一個名字讓她心跳慢了一拍。
周海粼。評委席，第三位。
她下意識把目光往那邊掃了一下，他坐在那裡正低頭翻選手的材料，側臉被頭頂的燈光照得輪廓分明，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襯衫，比平時在課堂上看著還要嚴肅幾分。他沒往觀眾席這邊看，專注地翻著手裡的檔案，偶爾跟旁邊的老師低聲交流兩句。
譚若初把視線收回來，低著頭假裝在翻手機。心跳砰砰的，跟他隔了小半個報告廳，中間那麼多人的腦袋擋著，按理說根本看不清什麼，可她就是覺得這個距離近得讓人發慌。
比賽開始之後她的注意力倒是很快被拽上去了。
第一個上臺的是大二的學長，帶的專案是用AI做校園便民服務系統，從需求調研到原型搭建再到演算法最佳化，一整套流程下來講得頭頭是道。大螢幕上那個demo執行起來的時候，全場都在小聲讚歎。譚若初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那些跳動的資料流，好像心裡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接下來的幾組更厲害。有人做智慧醫療輔助診斷，有人做低功耗的工業檢測模型，還有一組學長做了多語種即時翻譯的輕量化方案，演示的時候流暢得像用母語在對話。每一組上臺的時候都從容自信，燈光打在臉上的時候眼睛裡有光，那種光不是天生的，是打磨了很久很久之後才會有的篤定。
她看著看著，手裡的手機不知不覺就放下了。她坐首了身子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，看著那些比她大不了兩歲的學長學姐們站在聚光燈下面侃侃而談，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焦慮、糾結、胡思亂想，都太小了。跟這些人手裡沉甸甸的東西比起來，什麼流言蜚語什麼閒言碎語，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似的。
她想要那個。想要有一天也能站到那個臺上去，手裡有自己的作品，站在那麼多人前面講清楚自己做了什麼東西、為什麼做、怎麼做出來的。不是為了讓誰高看她一眼，是為了讓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發光。她想要配得上那種明亮的東西，配得上自己心裡那個一首在默默想要靠近的人。
目光不自覺又往前排評委席偏了一下。周海粼正在點評上一組的作品，話筒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微微側了側頭，聲音從報告廳的音響裡傳出來，清朗又穩定：“邏輯架構很成熟，落地場景的痛點抓得準，後續建議在資料處理效率上再做一層最佳化，應用面會寬很多。”
就幾句短短的話語，輕描淡寫的，可他說完之後臺上那個學長明顯鬆了口氣，臺下的掌聲也比剛才響了一些。譚若初看著他說完話後把話筒遞迴給主持人的動作，利落乾淨，不帶多餘的表情。他坐在那片明亮的燈光下面，跟整個報告廳的光一樣穩，一樣篤定，一樣的明亮。
她從這一刻開始，很認真地想了一件事。
大一的這個學年，她要攢什麼、學什麼、做什麼，才能在明年這個時候站到那個臺上去。AI創新大賽大二才能報名，那她還有一整年的時間。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，足夠她把演算法啃深一層，把課外專案從頭到尾做一個完整的出來，把怯懦和猶豫一點一點磨成底氣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列了一個單子。晚上回去之後就寫下來，從今天開始，每週要額外做多少道拓展題，每個月要啃完多少篇前沿文獻，課外的專案從什麼時候開始搭框架、什麼時候做第一個demo。
她要一步一步走，不著急，但也不會停歇。
比賽結束之後觀眾席的人開始往外走，譚若初慢吞吞地收拾東西落在後面，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。
報告廳的燈還亮著，前排評委席的人正在跟參賽選手合影聊天，人聲嗡嗡的。她往出口走了兩步，餘光瞥見評委席那邊周海粼正彎腰收拾桌上的檔案，旁邊有個女老師笑著湊過去跟他說話，他側著頭聽著，微微點了一下，表情淡淡的。
譚若初的腳步頓了一拍，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出口走了。走出去的時候秋天的風迎面吹過來，清爽得很，帶著一點傍晚將至的涼。她站在報告廳門口把那口氣撥出來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晚上回宿舍之後她真的翻出一個新的筆記本，封面上什麼都沒寫，翻開第一頁她拿起筆想了想，寫下了三個字：備賽本。然後第二行寫：第一週，把上學期那篇論文裡的演算法思路重新跑一遍，跑通為止。第三行寫：第二週，找三篇相關的頂會文獻精讀，做思維導圖。第西行她寫了一個略長的句子：等到明年秋天站上那個臺子的時候，要讓臺下坐著的人覺得這個大一升上來的小姑娘，確實有點東西。
